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从虎目中滚落,顺着刚毅的轮廓,滑过古铜色面皮,一滴滴砸在玄色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先是无声地流泪,不多时肩膀便剧烈耸动,最后再也绷不住,压抑的呜咽声“呜呜”从胸腔里涌出来。
这般看着能一拳劈碎石磨的铁血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沈知糯整个人都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怔怔望着眼前这一幕。
赵濯兀自哭了许久,巍峨高大的身躯不住抽噎颤抖,粗犷的肩膀一耸一耸地。
良久,他才抬起布满厚茧的粗糙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纵横的泪痕,大步踉跄着朝沈知糯奔来。
浓重沙哑的哭腔混杂着颤声响起:“女……女儿……俄、俄是嫩爹啊!”
“……”
沈知糯脸上的表情彻底崩裂,僵硬得无以复加。
还没等她从这声“嫩爹”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一旁的长公主提着裙摆快步冲过来,一把抱住沈知糯的胳膊。
她抬手死死捂住泛红的唇角,泪眼婆娑,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好孩子……我是你娘啊!”
沈知糯:“???”
她呆呆立在原地,脑子疯狂宕机。
等等!
等等等等!
信息量太大,她脑子险些要转不动了!
她目光呆滞地在赵濯那张虽然粗犷、胡子拉碴,但细看之下五官极为英挺帅气的脸上扫过,又扫过。
这张脸,怎么看也就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顶天了三十出头。
爹?
开什么玩笑!
他能生出她这么一个已经实打实过了十八岁生辰的女儿?
他十岁就当爹了吗?!
简直荒诞至极!
而再看一旁梨花带雨的长公主,就更离谱了!
长公主赵灵曦虽然是当今陛下的妹妹,但是是先皇最年幼的女儿,比之靖王也就只大了三岁而已。
靖王今年二十有二,那长公主满打满算,也还不满二十六!
二十六岁,生一个十八岁的女儿?!
她八岁就生孩子了?!
沈知糯勉强扯出一抹笑,用力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竭力想要从这场荒诞离奇的闹剧里挣脱出来。
“殿下……你们、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恭敬地后退一步,悄然与他们拉开几分距离。
“臣女是定安侯府的嫡女。”
“我爹爹是定安侯沈越,娘亲是前都司章烈的嫡次女章令仪。”
“身世族谱、户籍卷宗皆有据可查,断断不会出错。”
听到她提起定安侯夫妻,长公主赵灵曦的抽噎一顿。
她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下那两人的长相,随即,唇边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定安侯夫妇?”
长公主轻轻挑眉,语气笃定又坦然,“那二人容貌也算端正,虽说生出的女儿模样不会差,但绝不可能生出你这扬绝色倾城的女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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