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凤仪宫的“请教”(2 / 2)

“无妨。”皇后抬手打断,看向崔嬷嬷,“将前些日子收存的陈年药材取来,让姜娘子一观。或许民间法子,能有新的用处。”

崔嬷嬷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领命。她走到一旁上锁的多宝阁,打开暗格,取出一具紫檀镶螺钿扁匣,捧至案前,轻启匣盖。

陈旧木气混着浓烈药味扑面而来。匣内铺明黄锦缎,十余样药材错落摆放,干缩草根、暗沉药片、油纸药粉,还有矿物与虫蜕,看着皆是存放多年的寻常货色。

可当视线扫过其中两样物件,姜离呼吸骤然一滞。

角落躺着一小片暗红晶体,质地如干涸凝血,正是赤蝎心。另一侧,一枚蜡封小丸静静安放,透过半透蜡壳,可见内里泛着幽蓝冷光的细粉,阴寒之气隐隐外泄——是冰蟾粉。

皇后竟将这两样要命的东西,公然摆到她眼前。试探,威慑,还是戏弄?

姜离喉间发干,指尖几欲颤抖。她咬舌尖以刺痛稳住心神,目光不贪恋、不回避,微微倾身作辨认之态。

“此物……应是赤蝎心碎片。”她语气迟疑,说得浅淡,“药性大热至猛,能以毒攻毒、强提心血,可单用或是剂量失当,极易震裂心脉。需配血竭、石斛一类药材中和固本,方能勉强入药,凶险万分。”

只说最基础的药性与配伍,皆是世人皆知的医理。随即她虚指那枚蜡丸,不敢触碰:“这一件民女不敢妄断。观其形态色泽,疑似传说中的冰蟾粉,至寒至阴,可镇脉安神。只是此物药性霸道,宫中早已极少入药。”

点出名称与表象,隐晦牵扯宫廷旧事,却绝口不提两药相佐的秘辛,更不提血玉蝉的关联。

这便是一个浅懂偏方的普通人,该有的眼界与忌惮。

皇后默然聆听,指尖在凤座扶手上规律轻叩,笃笃细响,在寂静大殿里格外清晰,一声声敲在姜离心头。殿内香气与药味凝滞不动,气氛压抑到极致。

良久,皇后抬眼,眸底情绪复杂难辨。

“确有几分见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她不再多看药材,淡淡吩咐,“收起来吧。”

崔嬷嬷合上木匣退至一旁。皇后看向姜离,神色稍缓:“大清早劳你入宫,这点薄礼,便收下吧。”

锦心捧着托盘上前,盘中摆着几锭金银,还有一对珍珠耳铛。

姜离起身跪拜谢恩,双手接过托盘。金银冰凉,珠玉温润,她心底却一片寒寂。

“送姜娘子出宫。”皇后靠回座椅,闭上双眼,倦怠尽显,再无交谈之意。

崔嬷嬷上前,目光如刀,最后扫过她一遍:“娘子,请。”

姜离躬身倒退,一步步走出凤仪宫的阴影。直到踏在宫外微凉的石阶上,清晨清风灌入肺腑,她才发觉,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住脊背。

引路太监在前引路,穿过层层宫门,将她送回宫外的青布小轿。

轿身再度晃动,驶离巍峨宫阙。姜离靠在轿壁上,指尖摩挲着冰凉金银,心绪翻涌。

此番试探,她堪堪过关。同时也确认了诸多实情:皇后手握赤蝎心与冰蟾粉,旧疾缠身,不信太医良方;她对血玉蝉一案知情甚深,追查从未停止;今日召见,既是试探,也是警告——底牌在对方手中,她与萧景珩,始终受制于人。

而皇后那抹挥之不去的病气,便是这严密掌控之上,一道细微的裂痕。

轿子停在宫外僻静处,太监退去。姜离独自走在街巷间,市井喧嚣入耳,却像隔了一层屏障。她绕路确认无人尾随,快步朝着城西七十二间房走去。

必须立刻前往炭窑,面见萧景珩。皇后所知远超预估,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巷弄,前方便是贫民区深处,炭窑近在咫尺。

可就在这时,一股刺骨心悸猛地攥住心脏,呼吸骤然窒住。

并非追兵,亦无异动,是莫名而来的寒意与不安。

同一时刻。

城西,废弃炭窑深处。

昏暗潮湿的窑洞里,地下水滴答作响,单调孤寂。一直昏迷不醒的萧景珩,毫无征兆地骤然睁眼。

黑暗之中,他瞳孔骤缩又缓缓散开,眼底褪去所有涣散,只剩彻骨清明,以及深不见底的锐利寒芒。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骨骼发出咯吱异响。目光望向头顶漆黑的窑顶,嘴唇轻动,吐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气音:

“……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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