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来自旧库房的线索(2 / 2)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打翻的水盆、慌张的宫女引走。

库房后窗一带,出现数十息的视线盲区。

就是现在!

水魈身形一纵,沿墙根绕到库房后方夹角。

此处最为幽暗隐蔽。

他抬眼,盯住墙上方一尺见方的通风口,栅着简陋铁条。

依照图纸与萧景珩所言,这处通风口偏僻潮湿,铁栅早已锈蚀。

足尖轻点墙面,身形如狸猫窜起。双手扣住砖缝,借力拔高,稳稳扒住通风口边缘。

砖石冰冷,覆着厚厚苔藓。

铁条果然锈迹斑斑,一侧根部早已朽坏,留有旧裂痕。

他取出带钩细铁丝,卡入缝隙。不用蛮力掰扯,只以细微高频之力反复摩擦锈迹最重处。

铁锈簌簌掉落,声响细若蚊蚋,被远处太监的训斥声全然掩盖。

极轻一声脆响。

锈蚀铁条应声断开,留出一道仅容人侧身穿过的缺口。

水魈收腹缩骨,身形柔若无骨,艰难挤入通风口。

肩背擦过铁条与墙砖,细碎摩擦声转瞬即逝。

落地屈膝,卸尽力道,悄无声息。

库房内漆黑一片,灰尘、旧木料与陈年织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鼻头发痒。

他伏在窗下旧箱之后,屏息静听。

院中的斥责、宫女惶恐的辩解,还在持续。

确认无人靠近库房,水魈才缓缓起身。

库房宽敞,箱笼、屏风、旧瓷器堆积如山,将空间分割得错综复杂。

黑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异兽。

他不燃明火,闭目片刻适应黑暗,再睁眼,已能辨清周遭轮廓。

循着记忆,稳步走向库房西南角。

脚步放得极轻,踏在厚积的灰尘上,生怕扬起浮尘,或是碰响杂物。

指尖轻触箱笼木面,一路无声穿行。

西南角落,堆着各式过时的宫廷旧物。

褪色绸花礼盒、老旧宫灯、蒙尘屏风,件件都是无人过问的弃物。

一堆大件箱笼之后,一方紫檀小木盒隐在阴影深处。

盒身素净,边角浅雕云纹,木质温润,做工精细,与周遭粗陋杂物格格不入。

水魈蹲下身,拂去盒面积灰。

触手冰凉。

盒盖无锁,只是虚掩。

他小心掀开一道缝隙,上层是几样老旧金饰。

指尖向下探去,摸到盒底一道几乎与木纹相融的细缝。

指甲扣住缝隙,轻轻上提。

咔哒。

机括轻响,一块薄木板弹起,露出暗藏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放着几叠油纸包裹的物件。

他隔着油纸辨形称重。

最扁平那一包,质感细腻,正是目标冰蟾粉。余下几包,想来便是配套辅药。

他快速将药材塞入怀中暗袋。

正要复原夹层,指尖却触到一物。

薄而硬,边缘发脆,绝非药包。

水魈微微一怔,将物件抽出。

借着通风口漏进的微弱天光,看清是一卷泛黄发脆的信笺,细丝线松松捆着,丝线早已朽败。

没时间细看。

他将信笺一并收好,复位木板、合上盒盖,抹去所有痕迹,用灰尘还原原貌。

原路折返,再次挤过通风口缺口。

铁条划破衣袖,发出微响,落地后迅速隐入黑暗。

他借着宫墙、假山、屋舍层层掩护,避开巡夜灯笼,一路潜行。

身影融入夜色,如同水滴汇入墨海。

待到水魈回到小院柴房,东方天际已泛起淡淡鱼肚白。

姜离彻夜未眠,端坐屋内等候。

柴房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叩,是预先约定的信号。

她立刻起身,挪开堵门杂物。

水魈闪身而入。

晨光里,他面色惨白,眼底布满倦意,唯独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一言不发,将油纸药包与那卷旧信递出。

姜离指尖微凉,先查验药材。

拆开最大的纸包,灰白色细粉展露出来,气味清冽微辛,确是冰蟾粉。

几味辅药,也尽数对上。

收好药材,她的目光落向那封无落款的旧信。

轻轻一扯,朽坏的丝线便断了。

抽出信笺,纸张脆弱不堪,稍一用力便似要碎裂。

娟秀簪花小楷,笔画却屡屡颤抖、墨痕晕开,显露出书写时心绪大乱。

姜离凑到窗边,借着天光逐字辨认。

信中并无称谓,更像是独处时的独白,满是不敢与人言的苦楚。

“……初闻此方可驻容颜、固恩宠,不料药性酷烈,竟是穿肠剧毒。那日血崩濒死,对外只称滑胎,侥幸遮掩。自此心悸缠身,日夜难安。太医皆断为郁结,唯我心知,乃是药毒反噬……西域方士早已遁走,留我一人日夜煎熬。心性渐改,多疑惧怯,见稚子亦心生不安……悔不当初,却再无退路。如今药性反扑愈烈,五内俱焚,恐时日无多。亦怕陈年旧事,终有败露一日……此生步步踏错,满心愧悔,终究身不由己……”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末尾只剩凌乱墨点,再无下文。

姜离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

脆弱信纸在指间沙沙作响。

晨光穿透窗纸,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转头看向床榻,萧景珩仍陷昏迷,呼吸稍稳,脸色却依旧难看。

水魈静立阴影之中,默然守护。

院外老槐枝叶迎风轻摇,影子晃来晃去,像无数双暗中窥探的眼睛。

姜离小心翼翼折好信笺,将它与药材一同贴身藏进暗袋。

硬物贴着肌肤,凉得刺骨,却也无比真实。

她抬眼望向远方,宫城连绵的轮廓在晨光里愈发清晰。

唇瓣轻启,语声低如耳语,清晰传入水魈耳中。

“如今我们握在手里的,”她指尖抚过心口位置,“早已不只是解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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