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指尖缓缓划过纸页上那个名字,眸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防御的重心从来不该是城外的城墙,而是这座看似安稳的皇宫深宫。
可她正要把这份证据交给萧景珩,宫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喧哗。
一名浑身染血的侍卫踉跄冲进大殿,扑通跪地高声禀奏:“殿下!北燕使臣拓跋烈突然抵达宫门,手持北燕国书,请求入宫觐见,探视陛下龙体安危!”
殿内文武群臣瞬间哗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崩断,细碎的窃窃私语如同蚊蝇嗡鸣不绝。
拓跋烈还放出话来,倘若大雍皇帝驾崩,北燕王庭有权介入皇储继承之事。
时机掐算得太过精准,分明是和城内叛乱势力约定好的信号,打算里应外合把持朝政。
姜离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落在侍卫捧着的那份国书上。
文书封着鲜红的蜡印,盖着北燕王庭的印鉴,看着毫无破绽,在烛火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伸手接过国书,指尖触到封蜡,触感微微发黏,带着大雍本土最常见的松脂蜡料味道。
她不动声色,另一只手伸入袖中,再度摩挲那枚从赵丞相尸体上搜出来的狼头令牌。
令牌凹槽缝隙里,卡着一点干涸的北燕王室专属秘蜡,暗红似血,遇冷坚硬如铁,还带着一种独有的淡淡腥膻气。
再看手里这份国书的封蜡,颜色鲜亮浅薄,质地偏软,分明是仓促仿制的假货,连特制蜡油都没能仿造到位。
假的拓跋烈,假的围城敌军,从头到尾都是朝中野心臣子自编自导的夺权骗局。
真正的北燕高层根本没有掺和进来。
而幕后主使,此刻说不定就混在大殿里瑟瑟发抖的群臣之间,冷眼旁观这场大戏。
姜离轻轻合上国书,指尖在封蜡上悄悄抹出一道细微划痕,悄无声息破坏了蜡封的完整性。
她转身朝着刚刚走下城楼归来的萧景珩走去,步履平稳,裙摆不曾掀起一丝涟漪,仿佛行走的不是生死宫变的朝堂,而是自家幽静的后花园。
萧景珩刚踏入殿门,就看见姜离立在烛火明暗交界处,手里拿着那一份伪造的国书。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将国书轻轻放在案几之上,又取出袖中的狼头令牌一并摆开。
真假两种蜡油在烛光下并列对照,一暗一亮,真伪一目了然。
萧景珩目光一凝,瞬间洞悉全部阴谋,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姜离抬眼,视线越过萧景珩,扫过大殿深处一众神色各异的文武官员,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规律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倒计时。
“戏台既然已经搭好了,”姜离唇角浅浅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我们也就不必再分兵死守那一面虚假的城墙了。”
她手腕一翻,将令牌握在掌心,转身走向大殿后方幽深的暗影——那里藏着通往内廷秘道的隐秘入口。
萧景珩心领神会,挥手屏退所有随行侍卫,佩剑归鞘的轻响在空旷大殿里悠悠回荡,紧随她走入阴影之中。
殿外夜风依旧呼啸不止,却再也干扰不到殿内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所有矛头,都将直指藏在暗处操盘的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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