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的灯白得刺眼。
那条曲线还在跳,微弱,却执拗。
裴衍盯着那条线,喃喃地重复了一句:“魔笙……”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沈今朝,眼里那股光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亮了:“殿下……我们去找他!我们都过来了,那他说不定也穿越过来了呢!他在哪儿?!我们去把他找回来!不管他在哪儿!我都一定要找到他!”
沈今朝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陆沉垣那张苍白的、安安静静的脸上,落在他垂在床边那只枯瘦的手上。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她的发尾轻轻扬起。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来,轻,却沉得像一块投进深潭的石子:“找。不管他在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
与此同时。
海域外。
一艘不起眼的轮船正劈开深灰色的浪涌,朝着华国方向缓慢却坚定地前行。
船舱深处,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混着某种带着草木腐烂气息的药味。
一个男人靠在皮质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散漫得几乎像要融化进那片阴影里去。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底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漫不经心地翻弄着掌心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
男人的脸很年轻,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倦怠和阴郁。
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多情的形状,此刻却半阖着,神色恹恹的,像是提不起什么兴致。
忽然。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只蛊虫猛地蜷缩起来,背甲上的光泽急剧黯淡,触角紧紧贴在甲壳上,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魔笙的面色也随之变了一瞬,,先是眉头轻轻蹙起,继而眉心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一根细针从内里往外扎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眉心,指腹压在皮肤上,感受着那股忽然涌上来的、毫无来由的悸动。
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空落落的,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断了,余震沿着血脉一路传到指尖,让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一个黑衣手下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主子?您怎么了?”
魔笙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刺痛在心口盘旋了数息,才缓缓睁开眼,掌心里那只蛊虫已经蜷成了一团,一动不动。
他低头盯着那只虫子看了半晌,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加快速度。”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迫,“全速前进,尽快靠岸华国。”
手下愣了一下,犹豫着问:“主上,原定是后天凌晨靠岸,现在提速的话……中途补给点就赶不上了。”
“我说,加快速度。”魔笙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沉得让人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手下立刻低头:“是!”
脚步声匆匆远去,船舱里重新安静下来。
魔笙靠在沙发上,放下蛊虫,伸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比平时快了一拍,带着一种很不舒服的、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钝痛。
他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太学的人……出事了?
不然,为什么心口如此难受?
……
陆沉垣被转进了医院最顶层的高级病房。
房间宽敞安静,窗帘半掩着,外面的天光朦朦胧胧地透进来,落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
监护仪的屏幕重新亮了起来,那条微弱的曲线还在跳,一跳一跳的,像一根细线拴着所有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