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带着人赶到渔港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线蟹壳青。
整个码头灯火通明。
警车、救护车、海事局的船把不大的渔港塞得满满当当,警戒线拉了三层,外围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渔民,举着手机对着海面猛拍,被维持秩序的警察一遍遍往回劝。
陈国栋站在码头最前沿,手里攥着对讲机,海风把他头发吹得乱糟糟,他眯着眼睛往远处的海面上看了又看。
黑沉沉一片,什么都没有。
月亮已经了大半,海天交接的地方只剩一道模糊的灰线,别船了,连个渔火都看不见。
他旁边的年轻警员张也踮着脚张望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声问:“老大,沈姐她们有人在驮着受害者过来……驮?这词儿用得挺奇怪啊,她那些手下是开摩托艇的?还是冲锋舟?”
陈国栋没回头,眼睛还盯着海面:“不知道。但她能到就能到。”
张挠挠头,没敢再问。
又过了十来分钟,码头上已经有人开始声嘀咕了。
海警那边有人抬腕看了三次表,救护车的司机把车窗摇下来探头往海里看了好几眼,所有人都盯着那片空旷的海面,别船了,连只海鸟都没看见。
这真能有人出现?
“老大……”张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别是出什么意外……”
陈国栋正要掏手机,人群里忽然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天哪——那是什么?!“
声音不大,但码头太安静了,这一嗓子像石头砸进水面,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过去。
话的是个站在高处拿望远镜的海事队员,他手里的望远镜举得老高,嘴唇张着,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东西。
陈国栋猛地回头:“怎么了?”
“海面上有东西!很多——很多——”
陈国栋劈手夺过望远镜,往远处一看。
天色还暗,海面上灰蒙蒙的,但确实能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轮廓正在朝码头方向移动。
不是船只,不是任何人类造的航行器,那些轮廓贴着水面,有大有,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支无声行进的编队。
“全体注意!“陈国栋下意识地握紧了对讲机,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套,“前方海面发现不明物体!各单位警戒——”
话音没,旁边张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老大你看!那些——那些东西背上好像有人!“
手电筒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几十道白光打向海面。
那些光柱穿透黎明前灰蒙蒙的雾气,终于把远处的轮廓照清楚了。
海龟。
一头接一头的大海龟,龟壳宽得能并排坐三四个人,上面稳稳当当地坐着男女老少,有人裹着毯子缩成一团,有人趴在龟壳上朝码头的灯光挥手,还有人站起来拼命摆手,嘴里喊着什么,被海风刮得听不清。
海龟两侧和后方,一群银灰色的鲨鱼穿梭游弋,背鳍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流畅的水线。
几条海豚在队伍最前面翻着跟头,跃出水面又扎回去,像是在带路。
队伍最后方,一头巨大的章鱼慢悠悠地浮着,触手在水面下缓缓划动,背上坐着几个老人。
陈国栋的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这……这什么玩意儿……”他旁边的海警队长嗓音都劈了,“海龟?那些是海龟?那么大?背上还坐人?老大,我是不是没睡醒……”
码头整个炸了。
举着手机的渔民嗷嗷叫,警戒线被挤得直晃悠,维持秩序的警察连声喊“往后退往后退”,自己也忍不住回头盯着海面上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看。
救护车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几个医生护士探出头来,看见海龟群的那一刻,集体沉默了。
“警戒!保持警戒!“陈国栋喊了两嗓子,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他攥着望远镜的手在抖,手心里全是汗,那片朝他缓缓逼近的龟群越来越近,龟背上那些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有孩趴在龟壳边沿冲码头挥手,有老人裹着毯子笑得满脸褶子,有人抱着龟壳边缘哇哇哭,有人不出话光在那儿抹眼泪。
但每一个人都活着,都在动,都朝他这边看。
眼睛里全部都散发着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