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丰民县,青石村。
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把地面烤得裂开一道道口子。
田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只剩下一茬茬焦黄的杆子戳在干裂的泥土里,风一吹,簌簌地碎成粉末。
路边的树皮被扒得精光,露出白花花的树干,远远望去像一根根插在地里的骨头。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一声。
小虎头抱着那袋大米,背上还驮着裴衍给他打包的一包吃食,跌跌撞撞地从村口跑进来。他瘦小的身子被压得弯成了虾米,脚步却快得很,草鞋踩在滚烫的土路上,扬起一小溜灰尘。
“村长爷爷!村长爷爷!”
他一路喊着往村里跑,嗓子又干又哑,喊出来的声音都劈了。
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歪歪斜斜地靠着树干坐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眼睛半阖着,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旁边几个小孩子蜷缩在地上,脸颊凹陷,肚子却鼓鼓地胀着,那是饿极了啃树皮草根落下的毛病。
小虎头冲进村长家那间破草房的时候,老村长正躺在土炕上,身上盖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破棉袄。
老人面色灰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翕动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村长爷爷!”
小虎头扑到炕边,把米袋子往地上一放,手忙脚乱地去解背上的包袱。
他手指头哆嗦着,解了好几下才把包袱皮扯开,里面是裴衍给他打包的饭菜,用几个食盒装着,还温着。
小虎头抓起一个肉包子,凑到老村长嘴边,声音里带着哭腔:“村长爷爷!快吃!我们有吃的了!您快吃!”
老村长没有动静。
像是已经死了。
小虎头抓着包子的手都在发抖,难道,难道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村长爷爷已经……
“村长爷爷!你别死啊!呜呜呜!人家说死了要摔盆,我没有盆给你摔啊!”
小虎头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老村长本来是真的要死了。
可硬生生被嚎活了。
太吵了。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眼前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团白色。
浑浊的眼睛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
还冒着热气。
老村长整个人都愣住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这……这是哪来的?包子?还是……还是肉包子?”
他活了快七十年,逃过荒,要过饭,可这些年灾荒一年重过一年,别说肉包子了,连糠窝窝都吃不上。
他盯着那个包子,以为是临死前做的梦,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
热的,软的,是真的。
“这……是真的……小虎……你、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他震惊不已。
“爷爷你快吃!”小虎头根本不答他的话,把包子往他嘴边硬塞,“我吃过了!我真的吃过了!你快吃啊!”
老村长却把脸别开了,干枯的手推了推小虎头的手腕,气若游丝地说:“不……我不吃……我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给铁蛋他们吃,给三婆婆吃……村里还有好些人,比我还年轻,也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