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朝几步走到小虎头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通红的小脸:“怎么了?慢慢说。”
小虎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石板上,声音抖得厉害:“姐姐,求求你救救丫丫!她发烧了,烧得脸都红了,怎么叫都不醒……俺们村里好多人都是这么死的,先是烧,烧着烧着人就没了……俺们没有药,什么都没有,丫丫才三岁,她不能死啊……”
他说到后面已经语无伦次了,翻来覆去就是“救救丫丫”几个字。
沈今朝听明白了。
发烧,没有药。
在大周,一个发热就能要人命。
尤其是小孩子,身子弱,一场高热扛不过去就没了。
这种事她在民间见过太多,当年下江南时,沿途村庄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因为一场风寒就夭折的孩子。
但在这里。
在这里,一颗退烧药就能解决。
裴衍在旁边一听就急了,转身就要往山庄跑:“殿下,我去拿药!退烧药咱们药箱里多的是——”
“等等。”
沈今朝抬手拦住了他。
裴衍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满脸不解。
沈今朝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小虎头身上。她语气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小虎头,你听我说。丫丫发烧,但烧到多少度、烧了几天、有没有别的症状,这些你都不清楚。药不能乱吃。”
小虎头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回去,”沈今朝说,“把丫丫带过来。带她穿过那个洞,到这里来。我们有药,但得先看看她的情况。”
小虎头眼睛一亮,猛地点头:“俺这就去!”
爬起来转身就要跑。
赵伯安站在几步之外,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偏头看了沈今朝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老人只顿了一瞬,随即了然地捋了一下胡须,没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盏也在旁边,她和红衣本来已经睡下了,听到动静披了件外衣就赶过来,此刻站在赵伯安身后,抿着唇看了看沈今朝的脸色,又看了看那个黑洞,心里也明白了。
——殿下这是在试探。
这个通道到底只能容小虎头一人通过,还是别人也能走?
小虎头是第一个从那边过来的人,他又带着东西回去了,现在又回来了。
这说明通道对他个人是开放的。
可如果丫丫也能被带过来,那就意味着这道门不挑人,谁都能走。
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边厢,小虎头已经一头扎进了黑洞,瘦小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沈今朝站起身,目光沉静地望着洞口。
裴衍凑过来,挠了挠头:“殿下,咱就在这儿等着?”
“等着。”
……
大周,青石村。
神女庙。
说是庙,其实不过是后山脚下一间巴掌大的破石屋。
年久失修,屋顶塌了半边,神像也只剩下半截身子,泥塑的脸上裂纹纵横,早已辨不出本来面目。
可即便如此,村里人但凡遇到难处,还是习惯来这里磕头。
此刻庙外聚了十来个人,老村长被人搀着,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前面。
丫丫的爹娘跪在庙门口,妇人怀里抱着已经烧得不省人事的丫丫,男人双手撑地,额头磕在石阶上,一下又一下。
“神女娘娘显灵……神女娘娘显灵……”
人群里有人低声念叨着,声音里全是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