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朝没说话。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伸手拢到耳后,目光仍旧望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林。
“瞒不住便瞒不住。”她说,“本宫若连几个子民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回去。”
赵伯安看着她,想说什么,到底没说。
沈今朝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赵先生,青石村大旱半年,颗粒无收。我原想着先瞒着,可光靠小虎头一箱一箱地运,能撑多久?要想治本,还得让那边下雨。”
赵伯安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人工降雨。”沈今朝收回目光,看向他,“这边的技术可以做到,但一旦实施,动静太大,瞒不过丰民县的人。到时候,卢准那边必须有人替我兜着。”
这边。
小虎头一头扎进后山的黑洞,白光一闪,人已经站在了青石村的神女庙里。
他撒腿就往县城的方向跑。
从青石村到丰民县城,少说也有三四十里地。
小虎头光着一只脚,脚底板上的血口子被碎石和泥土磨得生疼,可他不敢停。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跑到县城,找到卢大人,把信交出去!
他整整跑了一天,在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摸到了县城门口。
官兵正要关闭城门,就看到一个光脚的小乞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不是,这小乞丐,跑得还挺快?!
小虎头进了城,一边跑一边问路,他顺着大街一路往北,终于看到了县衙。
青砖灰瓦的院子,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朱红的大门紧闭着。
小虎头扑上去,使劲拍门,声音嘶哑地喊:“有人吗!俺要见卢大人!俺有信要交给卢大人!”
门开了条缝,一个官兵探出头来,见是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眉头皱起来:“去去去,要饭去别处,这是县衙,不是善堂。”
“俺不是要饭的!”小虎头急得直跳脚,“俺有信!俺要见卢大人!麻烦您通报一声——”
“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下人摆了摆手,“你要有冤情,去旁边击鼓,别在这儿闹。”
“俺真的有信——”小虎头把怀里那封信掏出来,举在手里,“这是要紧的信!交给卢大人他一定会看的!”
官兵看也没看,“你这个小乞丐还能有信给我们县令?我们县令很忙的!你别闹了,赶紧走啊!”
不是他冷血,实在是丰民县大旱,多的是人来跪求。
他都已经麻木了。
他们县令,为了让百姓能够吃饱穿暖,已经做了所有努力了,县令自己每天都吃不饱,都已经在啃树叶子,把饭留给百姓了。
他们这群官兵,过得都还不如百姓呢!
但谁让他们选择当兵了呢,尽管心里有怨气,也只能这样。
紧着百姓。
结果百姓还不满足,天天来闹,他能不生气吗?
见他不肯收信,小虎头着急得不行,“俺求你了!就把这信给大人吧!我们全村的性命,都在这上面!”
可官兵就是不接。
就在他们推让不下的时候——
一道声音响起。
“出什么事情了?”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官兵连忙说道:“师爷,是有个小乞丐,说有信要交给大人。”
“哦?”
闻言,师爷上下打量了小虎头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封信上,忽然顿住了。
那信纸,是上等的澄心堂纸,色泽温润,纹理细密,便是寻常官宦人家也未必用得起,更别说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师爷神色郑重起来,走下台阶,弯下腰:“孩子,你要把这信给大人?”
“是一个姐姐……”小虎头把信递过去,“她说让俺亲手交给卢大人。”
师爷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看,信封上什么字都没写,可那纸的质地,那折法,处处透着不寻常。
他沉吟片刻,对小虎头说:“你随我来。”
师爷带着小虎头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一路往里走。
小虎头跟在后面,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管家的后脚跟。
穿过一道垂花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师爷让小虎头在门口等着,自己敲门进去。
“大人。”
“进。”
里面传来男人浑厚低沉的嗓音。
师爷推门入内,只见书房案桌上,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
赫然是卢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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