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虎头看到大家跪了这么久,眼神渐渐绝望,他心里也很难受,恨不得马上降雨!
但是仙女姐姐了,必须让他们跪满三个时辰之后再降雨,必须让所有人经历那种绝望到希望的感觉,真正相信是诚心感动上天,神女降世。
甚至这事儿连卢大人都没有,仙女姐姐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必须要做到!
他悄悄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个的装置,按了一下。
这边,卢准仰头望天,声音嘶哑却有力,响彻山头:“娘娘慈悲!甘霖将降!众人叩谢神恩!”
话音刚。
一滴水,砸在了他额头上。
冰凉的,沉甸甸的一滴水,从黑沉沉的云层里下来,砸在他额头上,顺着鼻梁滑下去。
他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百滴,千滴,万滴。
雨滴从天空下来,起初是稀疏的,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冒出一股一股的白烟。
渐渐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连成一片哗哗的雨幕,铺天盖地地浇下来。
雨。
真正的雨。
干裂的土地咕咚咕咚地吸着水,像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喝到了一口水。
龟裂的纹路在雨水中慢慢收拢,合上,最后消失在一片湿润的深褐色里。
焦枯的草根从土里探出一点点绿意,树皮上干裂的口子在雨中慢慢愈合。
人们站在雨里,仰着脸,张着嘴,让雨水进嘴里。
有人脱下衣裳,在雨里搓洗身上的污垢。
有人跪在泥地里,捧着泥水喝了一口又一口。
有人抱着孩子转圈,笑着哭,哭着笑。
“活了!活了!庄稼有救了!”
“娘!娘你喝!是雨水!甜的!”
卢准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官服贴在身上,瘦削的身形在雨幕里看着格外单薄。
他仰着脸,雨点砸在他脸上,和着泪水一起往下淌。
真的降雨了。
他家殿下,神通广大,惠泽万民。
殿下在那边,隔着不知道多远的地方,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却还惦记着这边的百姓。
惦记着这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被朝廷遗忘在旱区等死的子民。
卢准慢慢低下头,对着后山的方向,对着那片雨幕遮住的山脊,弯下腰去,腰弯得很低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殿下。
臣替丰民县六千百姓,叩谢您。
他直起身的时候,雨还在下,天还是黑的,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转过身,面对着跪了满地的百姓,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嘶哑却洪亮。
“神女娘娘显灵,降下甘霖,这是天大的恩典!从今往后,丰民县百姓,世世代代,供奉神女娘娘香火!谁忘了娘娘的恩德,谁就是忘恩负义!”
“供奉娘娘!世世代代供奉娘娘!”
“娘娘千秋万代!恩泽永存!”
几千人齐声应和,声音穿透雨幕,震得山上的树叶簌簌往下。
有孩童仰着脸接雨水,接了一口,转头对她娘:“娘,神女娘娘长啥样啊?俺能不能见见她?”
她娘搂着她,声音哽咽:“娘娘是神仙,神仙哪能随便让咱见……”
“可是俺想谢谢她。”孩童认真地,“她给咱食物,还给咱下雨。俺想给她磕个头。”
她娘没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虎头站在后山。
他看着那些跪在雨里哭、跪在雨里笑的人,看着那些在泥水里磕头喊娘娘的人,心里涌上来一股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第一次走进那片黑洞的时候,见到那个坐在藤椅上的姐姐。
姐姐长得很年轻,看起来比村里好多姐姐都,可她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听。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里,可就是让人觉得,有她在,天塌不下来。
“姐姐。”他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雨声淹没了。
他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
谢谢您,神女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