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再回临河镇(1 / 2)

听了这番话,周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疑惑更深,忍不住开口追问,“可《论语》中有言:‘君子坦荡荡,’又言‘言必信,行必果。’圣人教诲君子应当心口如一,据实而言,不可违心欺世。”

“既然心中认定了道理是这般,为何却不能据实写在考卷之上?若是为了求取功名,便要藏起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违心笔,那这读书应试,又有何意义?”

“日后即便登临高位,那不也只能做个心口不一的人吗?”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他肉乎乎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脸颊也憋得通红,声音没有了刚刚的敞亮,反而有些结巴,“崔……崔爷爷,我没有您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哈哈哈!无妨,无妨!”崔齐安看着周安那拘谨的模样,再搭配上他故作成熟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笑嘻嘻地朝周安点着,“你就算的就是老夫,老夫也不能承认!”

崔齐安随即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对着周安遵遵教诲道,“你得没错,君子本应当言而有信,做到心口合一。可这‘言必信,行必果’,讲的是做人立身的本心,却不是教你不分时势,一味直言,不计后果地冲撞世道。”

“君子当有坦荡之心,可也该懂得审时度势。若是一腔真话,出来非但不能改变这世道,反倒会白白葬送自身,甚至连将来济世安民的机会都一并丢掉,那便是逞一时之快,不是圣贤所提倡的大智慧。”

周安胖乎乎的手指点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看向宋芝,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宋芝笑笑,温柔地摸了摸周安的头顶,又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这才慢慢开口,

“你崔爷爷得没错,人有时候确实是要学会审时度势,但那并不意味着,你就要屈从那些你不认同的观点,也不意味着你就做了人才会做的事。心中存住这份真知,不随世俗同流合污,同样也是守住了君子本心。”

“眼下世道如此,你可以把道理藏在心底,等到他日身居高位,手握实权,再慢慢推行你的主张。倘若现在便不顾一切直言,得功名尽毁,往后再无机会做事,岂不是本末倒置?”

宋芝从不认为,在非两难的环境下,直言死谏事什么明智之举。

倘若空凭着一腔血气硬碰硬,最后只能得赔上性命的结局,却于事并无多少裨益,那除了空留个名头,可以死的是毫无价值。

真正要改变这世间积久的成见,从不是靠一时慷慨赴死,而是脚踏实地一点点去做。若是连性命都轻易葬送,那胸中所有抱负,便再无施展的机会了。

众人歇息好后,又重新赶路。

……

就这么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又走了大半个月之久。

到了崇安府与顺昌府的交界处,林景瑜与众人辞行继续南下。

宋芝一行人则故地重游,又来到了平阳县的地界。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温度越来越低,宋芝将提前准备好的棉衣穿上,并吩咐李嬷嬷,每日煮上一些姜汤驱寒。

风寒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事,虽然她有救命的药丸,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罪还是少受一些为好。

平阳县的新任县令钱实秋,听闻在万寿节大挫岛国使者的嘉禾县君到了自己的地界,心里清楚,前任县令获罪,其中就有这位的功劳,因此半分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