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说他自家是瓦匠,不种地,但他指了田埂上一个方向。
“村东头刘老蔫,去年秋收摔坏了腰,今年收稻全靠儿子一个人扛。你去他家看看,他保准有兴趣。”
邱大壮蹲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刘老蔫家那块田。
他儿子一个人弯腰摔稻穗,摔几把直一下腰,手撑着后腰揉一阵再弯下去。那块田不大,但一个人干,天黑前怕是干不完。
王家坳远一些,从石桥村往南偏西再走七八里。
村子不大,但田地好,水渠修得齐整。
他在村口的茶摊坐了一炷香的时间,跟卖茶的老妪搭了几句话。
老妪说村里年轻人多,有几个常年跑县城的,见了新东西不会像老人家那样先摆手再转头。
老妪还和他嘀咕:“前两天还有人从县城回来,说有个丫头做了台脱粒的机器,摇一摇谷就下来了。我听着不太信,但那些跑县城的后生应该会感兴趣。”
柳树湾更远,在王家坳再往西南走一个多时辰,路不好走。
邱大壮走到村口就被一个老汉拦住了,“你来做什么的?”
邱大壮说路过,老汉打量了他一会儿才放他走。
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地里干活的人弯腰摔稻穗。
那个背影窄而驼,肩胛骨在粗布褂子底下突出两道薄棱,是上了年纪的老农户。
一个老妇人背着一筐稻穗从田埂上过,走几步歇一下,腰弯得像一张绷紧的弓。
邱大壮蹲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走。
这里的人不常去县城,对城里的新东西格外谨慎。
但正因如此,一旦他们真的用上了,口碑也比别处更稳当。
越是偏远的村子,农户之间口耳相传的力量反而比县城里的招牌更管用。
河湾村最远。
邱大壮从柳树湾往南又走了一段,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芦苇荡。
他没走到村口,半路上遇见一个赶鸭子的老汉,蹲在路边用一根细竹竿拢鸭子。
邱大壮递了一捧水过去,老汉接了喝了两口,给他指方向。
“往前再走三里地就是河湾村了。那地方才二十来户人家,但地都在河边,肥得很。不过那边的老农买东西要跑到县城,来回一天,麻烦得很。”
邱大壮蹲在路边歇了歇脚,跟老汉又说了一盏茶的闲话。
老汉说河湾村的人轻易不掏钱买新东西,但地肥,秋收比别处忙,抢收的时候全家老少都要上阵。
如果有东西能省人省力,他们会试的。
邱大壮说完,把鞋拍干净穿上。
秦凤仪把四个村子的方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指在地上划了几道线。
石桥村最近,人多,传得快。
她的机器需要一个能一传十十传百的起点,离城近的村子是最好的开始。
王家坳年轻农户多,见过市面,容易接受新东西。
而且这个村里田好,秋收比别人忙,对省力的需求比别处更大。
柳树湾最远最难走,口碑最硬。
柳树湾的人不轻易信别人,但信了就不改。
如果能在这三个村子都打开局面,石桥村铺路,王家坳做转折,柳树湾收口碑,只要这三个村子站住脚,消息自己会往更远处走。
河湾村最远,在柳树湾和芦苇荡之后,可以留在最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