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指着门口立着的机器问道:“这就是了吧?”
他掏出银子递过来。
汉子说自己是走来的,从柳树湾过来,走了两个时辰的路。
秦凤仪把碎银接过来,在掌心里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她低头数了一遍。
三份,四台定金。
碎银加铜板混在一起,其中一块被掌心的温度捂得温热,一摸就是贴身揣了好一阵子的。
她收进袖袋里,对第一个人说:“七天后来取。”
瘦高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个人走得快,像急着回去跟爹说一声“定上了”。
第三个汉子多站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这里往后都在吗?”
秦凤仪说是,汉子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他也很快离开了。
三个人在夜色里排着同一道方向回了各自的路,她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次隐入暮色。
门口那台机器还立在原处,手柄上还留着傍晚日头晒过的余温。
这时,她注意到了官道对面那棵老槐树。
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灰布褂子,半旧,洗得发白,肩线微微下塌。
她认出了那个姿态。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前倾。
赵连三站起来了。
他没有走近,远远地站在老槐树底下,看那三个农户走远,看秦凤仪把碎银收进袖袋的手,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台机器。
他的目光在机器上停了一拍,转身内城方向走了。
秦凤仪低头思忖。
邱小苗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来看过好几回了。”
秦凤仪把碎银重新揣回袖袋里,“我知道。”
她走进屋,解开缠在手指上已经磨透了的旧布条。
布条拆下来的时候边缘黏在伤口上,扯了一下才分开,露出底下新结的一层薄痂。
旁边还有一道昨夜锯木料时蹭的新痕,暗红地嵌在痂面上。
邱小苗立刻咋咋呼呼地说要赶紧上药才行。
……
赵连三敲开了王家粮行的门。
王二管事在内院吃晚饭。
听见外头有人报“赵连三来了”,放下筷子想了想才让人放他进来。
赵连三在门边站定,拍了拍裤腿上那层灰,才开口。
“王管事,那个丫头的东西,三天跑了三个村子,卖了四台定金,一台五两。”
王二管事没有说话,坐在桌边继续扒饭,夹了一筷子菜搁在碗沿上。
赵连三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刚好能让桌边的人听见。
“一台五两,三天卖了四台。王管事,你算算,这东西要是铺开来卖,一年会是多少进项?”
王二管事的筷子停了一下,碗沿上的菜滑回了碟子里。
他搁下筷子,把面前的碗往外推了半寸,抬起眼来看赵连三。
他没有说话,但赵连三看见他抬眼时精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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