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房的书案上铺着火器图,铜镇底下露出半截墨线。
朱敛俯身辨认机括处的标注,半晌都没有挪动图纸。
工部侍郎陪在案旁,汗水沿着鬓角流进衣领,后背的官袍湿了一片。
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之后,他就赶紧向前挪了半步。
“皇上,这是工匠新制的燧发枪。装填击发比火绳枪快了三倍,射程还能多出五十步。”
朱敛拿着图纸一角,利用外面的阳光来仔细观察药池边上的几条细细的线条。
“点火的机括改过了?”
“回皇上,把火绳撤掉。用燧石击打钢片,将火星送入药池,即使刮风下雨也丝毫不影响开火。”
侍郎伸出手来,在地图上指出了击发点。袖口碰到铜镇的时候,他就赶紧把手臂收回来。。
“立刻开炉铸造,加紧生产一千支,全部送往冷口关。”
工部侍郎张张嘴,拇指在袖口里来回摩挲。
“皇上,一支枪大概要五两银子。户部那边恐怕不好下拨资金………”
“户部由朕处置。需要多少银子,你就如实上报吧。”
朱敛打断他的话。
工部侍郎肩膀松弛下来,抬起袖子去擦掉下巴上的一摊汗。
“还有件事。火器局匠人想增收学徒,城里不少年轻人都愿意学这门手艺,只是月钱和口粮……”
“全收下。月钱照常发下去,饭菜也管饱。能够取得成绩的人另外发放赏银。”
朱敛离开书案走到窗户边。
院子里的炉烟越过了宫墙,在其中混杂着煤炭和熟铁散发出来的焦臭味。
“向工匠们转达朕的意思,谁能造出好的火器来,官职和俸禄就不会少。”
燧发枪仅仅是开始,往后还要改进火炮并研制手榴弹。
赵纯孝走进来。
“皇上,张家口传来了消息。乔家的走私商队后天出关,大车上装载的是生铁和刀剑,臣已经安排了伏兵。”
朱敛转过身,手掌还搭在窗沿上。
“要盯着商队,抓人之前不要错过任何风声。乔家背后还有谁,得顺着这批货查下去。”
赵纯孝应了一声,却没有告退。朱敛望向他手中的另一封信。
“江南还有消息?”
“昨天夜里有人行刺沈万山。护卫的锦衣卫拼命挡住刺客才保住他的性命,行刺的人逃走了。”
朱敛从他的手里接过了信。展开的时候把封口撕得歪七扭八的。
“查到是谁指使的没有?”
“尚未查明。沈万山疑心是江南商会,他正在苏州查织造局的账,那些人坐不住了。”
“账还没查完,他们反倒动手了。”
朱敛回到桌子旁边拿起了那封信。
信上写的很简陋,江南商会暗中和各大家族勾结。
垄断丝绸、粮食的价格来给朝廷制造经济恐慌,迫使皇帝屈服。
“算盘打的真是响。可惜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朕不吃这套。”
朱敛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指张家口,另一条指着苏州。
“传旨。让沈万山心行事暂别露头,江南的账,朕亲自去算。”
赵纯孝退了出去。
朱敛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皇太极打跑了就当作皮毛上的事儿。盘踞在大明内部的贪官污吏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这些人在经济上掌握着主动权,并且还把持着地方政务。动他们就像打仗一样困难!
郑夫人端茶走进来。
“皇上,喝口茶歇歇吧。”
朱敛接过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