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现在的粮价是八两一石。
朝廷的售价等于打了将近二十五折。
赵纯孝咽了口唾沫。
“皇上,三石一两,这价格砸下去,陕晋粮商手里囤的粮全会烂在库房里。”
“可问题是,咱们有这么多粮吗?”
朱敛把圣旨递给他。
“发出去。”
“粮的事,朕自有安排。”
赵纯孝接过圣旨,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北。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快马还快。
三天后,延安府周边的几个县城门口都贴出了告示,上面写着朝廷的平价售粮令。
百姓们将信将疑,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粮商们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西安城里,陕晋商会的议事厅灯火通明。
七八个穿绸袍的商人围坐在一张长桌两侧,桌上摆着刚从延安府抄来的告示。
商会会长赵有田坐在上首,六十多岁,留着山羊胡,手里捻着一串檀木珠子。
“三石一两。”赵有田把告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皇帝这子疯了不成。”
坐在左边的一个瘦高个接话。
“会长,朝廷的常平仓早就空了,哪来的粮食卖三石一两?”
“这就是虚张声势,放个响屁吓唬咱们。”
右边一个胖子也跟着。
“对,我在户部有人,国库里的粮食撑死了够卖半个月的。”
“半个月之后呢?拿什么卖?拿圣旨煮粥吗?”
满桌子的人笑了。
赵有田把檀木珠子在手心里搓了两圈。
“依我看,这反倒是个天赐良机。”
桌上的笑声停了。
赵有田放下珠子,手指点着告示上无限量三个字。
“他无限量是吧?好。”
“咱们就敞开了买。”
“把所有的银子都砸进去,把他的官粮全吃下来。”
“等朝廷卖空了,连赈灾粮都拿不出来,饥民继续闹,官兵没饭吃也会哗变。”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延安府自己就塌了。”
瘦高个搓着手。
“好主意,用皇帝自己的粮来掏空皇帝的国库。”
赵有田站起来。
“传话下去,各家把能凑的银子全凑出来,田产铺面都可以抵押。”
“三天之内,我要看见三百万两现银到位。”
“这一仗打完,西北的粮食生意就是咱们了算。”
满屋子的人纷纷站起,脸上全是兴奋。
赵有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天际线上,日把半边天烧成暗红。
“皇帝儿也不过如此。”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吩咐管家备酒。
窗户没关。
风从外头灌进来,吹的桌上的告示纸沙沙作响。
此时,距离西安府六百里外的一条隐秘峡谷中,尘土漫天。
数千辆粮车首尾相连,绵延出去足有十几里,每辆车上都插着一面大明皇旗。
车队最前面,赵纯孝的副手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不见尾的车队,抹了把脸上的黄土。
“驾。”
马鞭甩响,车轮碾过碎石,往延安府的方向碾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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