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带着红娘子回到他暂时寓居在麻城的家。一间一进的瓦房，砖土结构，没有朱门绣户、雕梁画栋，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看得出来，原先的房主人最多算是个小康之家。

李岩指了指房子说：“这家的原主人是个教书匠，全家就剩了他一个，已经投奔女儿去了，我暂时借住了他的家。”

红娘子点点头，她并不在意房子的好坏，是否简陋。她原本就是江湖卖解的出身，什么简陋的环境没有住过。

“我们在老营时也不过是住窝棚，这里已经很好了。我们住在一起不怕简陋，只是红霞和彩云住哪里？她们跟随惯了我，也要跟我住在一起。”

“这无妨，还有两间厢房，就让他们姐妹二人住一间，李俊和我的亲兵头目刘忠住另一间。至于李侔，他有诸多事务要忙，就让他住在匠作营的库房里。”

“如此也好。红霞、彩云看看你们的住处，满不满意？”

红霞和彩云都紧紧跟着红娘子，半步不离。这还是在健妇营时留下来的习惯。他们走到房门口，朝里看了看，说：“只要跟着红姐姐，到了哪里都一样。”

当晚是李岩、红娘子夫妇二人在数年分离后团圆的一晚。二人原本情深意笃，又失散了几年，彼此心中都牵挂着对方。今日方才破镜重圆，自然有无限深情，也有一肚子的话要倾诉衷肠。夜已深了，旁人都已睡下。房门紧闭，蚊帐也已经放下，烛台上的蜡烛还跳跃着红色的小火苗。红色的幔帐下，两人相距不远坐在床沿上。

红娘子打量着这间屋子简单的陈设，还有红色的帐幔，这将她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和李岩成亲的当晚，那是在攻打开封之前，由高夫人和闯王作主，老神仙作媒，老营众将贺喜，二人结为夫妻。由于是在战事间隙，一切都仓促而简单。那时，也找了一间普通的民房，一样红色的帐幔，还有红色的盖头、红色的婚服、凤冠霞帔……所有能找到的红色的喜庆的装饰品。

想起那时，多么美好，心突突地跳着，一个刚出阁的姑娘能够和她心中爱慕的男子坐在一张床沿上，喝着交杯酒……

今晚的情景也像那晚一样，只是多了些安静，少了些亲友的喧嚣。

“娘子，你在想什么？”李岩用手抓住了红娘子的手。

“我想起了咱们成亲的那晚，也是这样，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那时，我的心突突地跳。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现在，更多的是对劫后余生的恬淡。”

“世事沧桑，人生难以预料。天可怜见，我们夫妇二人竟还能重新团聚。这几年来，你受了很多苦，我没能在你身边，你会怪我吗？”

“这几年，不是在江湖中，就是在深山草泽中，不过是像以前走江湖卖解时的光景。能够像现在这样，我们夫妻团圆，就已经很好了，我怎么能怪你呢。林泉，这几年来你也受了很多苦和累，看你，比起那几年来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

“我……我有事还不曾和你说。但是，瞒着你，我心中又不安。思来想去，我还是尽早和你说了吧。我……我又成了一次亲，她叫潭英，蕲黄人氏，现今在襄阳。”

李岩说完后，长长吐了一口气，将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卸了地。只是不知道红娘子会如何反应，他观察着红娘子表情上的细微的变化。

只见红娘子不惊也不怒，好像听到极平常的一件小事，或者早已如她所预料的事情那样，心中没有波澜，脸上也没有显现出明显的变化。

“哼……你们男人，三妻四妾惯了。我还有何话说。其实早在一年前，我就已经听闻你再娶的事，只是还不知底细，也怕是误传，没有相信。”

“这原本是极平常的事，林泉，我本来就不应该阻拦你。你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有个三妻四妾也很平常。你的身边多个女人，照料起你的起居也更周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