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军的营盘里,叶臣端坐在中军大帐中,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三封塘报,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
陕西总督孟乔芳的求援信措辞急切——“流贼猖獗,州县失陷,乞速发兵回援”。河南巡抚高名衡的信更是触目惊心——“土寇蜂起,官吏被戮,库银被劫,全省震动”。而第三封塘报,则是关于金砺部和李国翰部的噩耗——两万精锐,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叶臣的手指在案几上笃笃敲击,节奏越来越快,如同他此时的心跳。他想起一个月前,孟乔芳信誓旦旦地说“从河南、陕西两路进军,剿灭湖广流贼,可一举成功”,如今看来,那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来人!”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沙哑。
帐帘掀开,一名亲兵躬身而入。
“传令,召集所有甲喇额真和参将以上军官,即刻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叶臣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远处的天际。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隐约可以看到大顺军营地的轮廓。那里灯火通明,炊烟袅袅,显然也在备战。
“流贼……”叶臣喃喃自语,“到底是谁在指挥?李自成已死,余部竟还有如此能耐?”
他想起昨日交战时的情形。那支流贼军队虽然装备不如清军,但进退有序,配合默契,完全不像是乌合之众。尤其是那个叫李岩的,据说本是明朝举人,后来投了李自成,没想到竟是个将才。
不多时,帐中聚集了十几员将领和七八个幕僚。众人神色各异,有的面带忧色,有的跃跃欲试,还有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叶臣环视一圈,沉声道:“诸位,形势大家都知道了。陕西、河南皆叛,金砺、李翰两部覆灭,我等已成孤军。北面退路被堵,南面流贼大军压境。今日召诸位来,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沉默。
过了半晌,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如今形势对我极为不利,不如……”
“不如什么?”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满将厉声打断,“不如逃跑吗?区区数万流贼,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那幕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红。
另一个满洲幕僚站出来打圆场:“将军,依我看,贼兵虽众,但多而不精。我军皆是精锐,兵在精而不在多。只是贼兵粮草充足,而我军粮草需从河南运来,恐有后路被截断之险。不如趁今日士气尚盛,以精兵速攻,将流贼击溃,各个分而击之。若能夺取襄阳,不但粮饷可就地筹措,还能一鼓作气荡平湖广。兵以勇进,怯战必败!”
这番话正合叶臣心意。他点了点头:“说得不错。我军骑战无双,流贼虽有火器,但多是粗制滥造之物,不足为惧。今日便与他们决一死战!”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刀,寒光闪烁:“传我将令,全军出击!今日若不破贼,绝不收兵!”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