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看到,这些战马长得十分膘壮,肩高几乎与人齐平,马头高昂,精神饱满。有的马看到了人还兴奋地人立而起,引颈长啸。
李岩走近马匹,伸手轻轻抚了抚其中一匹枣红色战马的鬃毛。那马皮毛光滑如缎,肌肉线条分明,四蹄修长有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烈性。李岩心中欣喜非常,仿佛捧着一块稀世珍宝。
李过、高夫人等人一脸不解地看着李岩这副模样。在他们看来,这位一向沉稳持重的军师,今日竟如此重马轻人——他对阵亡将士的伤亡数字几乎充耳不闻,对那些堆积如山的兵器和甲仗也只是淡淡点头,却偏偏对着这些畜生两眼放光。要知道,光是那八千多套完整的甲胄和一万多件兵器,就足够再武装两三万精兵了。
李岩察觉到众人的疑惑,转过身来,神色郑重地说道:“诸位莫怪在下失态。实在是因为这批战马,乃是我大顺军扭转乾坤的关键所在。”
他走到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跟前,拍了拍它的脖颈,继续说道:“女真以骑射立国,战马的优良素为其所倚重。满洲的战马来源,主要有两处:一是关外满洲本地出产的东北马,二是从漠南蒙古草原源源不断输入的蒙古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场中奔腾嘶鸣的马群,声音渐渐沉了下去:“这东北马,乃是建州女真起家的根基。辽东、吉林、黑龙江一带,自古便是产马之地。建州女真未崛起时,‘六畜惟马最盛,将胡之家,千百成群’,就连寻常士卒家中也不下十数匹。当年朝鲜使臣途经赫图阿拉附近,亲眼所见‘放牧马群漫山蔽野者,不知其几万匹’。”
李过听得入神,插话道:“这么说来,单凭东北一地的马匹,就足以支撑八旗骑兵了?”
李岩摇了摇头:“不然。东北马虽好,但种群规模终究有限,难以支撑入关之后数十万大军的征战所需。真正让清军骑兵脱胎换骨的,是漠南蒙古的归附。”
他伸手指向围场中那些毛色各异、神态昂扬的战马,语气中带着几分艳羡,又有几分不甘:“诸位请看这些战马,鬃毛浓密,四蹄粗壮,肩高几乎与人齐平,这便是典型的漠南蒙古马。皇太极当年击败察哈尔林丹汗,漠南蒙古各部相继臣服,清廷便由此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优良马源。其中最为重要的,有三处——”
“第一处,察哈尔草原,即今日的锡林郭勒盟一带。此地自辽金元以来便是中原王朝的养马重地,后金更是在察哈尔全境组织蒙古牧民专事养马,全国军马大多取给于此。”
“第二处,乌珠穆沁草原,位于锡林郭勒盟大兴安岭西麓。此地所产的乌珠穆沁马,堪称蒙古马中的上品。此马体型匀称,肩宽胸阔,既有长途跋涉的耐力,又不乏短途冲刺的爆发力。后金至清初的数十年间,八旗骑兵的主力战马,十有七八便是这乌珠穆沁马。”
“第三处,上都河一带的正蓝旗牧场,所产的上都河马体格较大,虽不及乌珠穆沁马那般名贵,却也颇为实用。”
高一功听到此处,不禁连连点头,感叹道:“难怪……素闻蒙古产良马,咱们大顺军经营西北时,也曾通过边墙互市向蒙古部落购买了一些战马。可惜咱们经营西北的时间实在太短了,骑兵始终没有形成规模。如今听林泉这么一说,才知道满清的骑兵为何那般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