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东院。
夜已经深了,厢房里只点了一盏小灯,灯芯剪得极短,光晕昏昏黄黄的,刚好笼住半间屋子。
两个奶娘已经退到偏房歇下,摇床里的祯哥儿和禧姐儿刚吃了奶,这会儿睡得正沉。
祯哥儿四仰八叉摊着手脚,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禧姐儿侧着身子蜷成一小团,手指还含在嘴角,隔一会儿嘬一下,嘴角边洇出一小片湿印子,睡得又香又甜。
沈云灼靠在引枕上,刚喝完一碗滋补汤药。
“少夫人,时候不早了,歇下吧。”翠竹轻手轻脚地把药碗收走,又过来给她掖被角。
沈云灼摆了摆手:“再坐一会儿,这药刚下去,躺下怕积食。”
翠竹应了一声,把灯拨亮了些,抱着药碗退了出去。
沈云灼拿起搁在膝上的一块小衣,刚叠了两折,便听见窗棂上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她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有人的指节叩在木头上,叩了三下。
她抬起头,盯着那扇糊了高丽纸的窗户看了两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小衣往旁边一搁。
“进来。”
窗户从外面被人推开,夜风灌进来,把灯焰吹得晃了一下。
紧接着,萧珩戴着副银色面具,翻窗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沈云灼看着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好气又好笑。
“将军都回来了,你还敢来?”她靠在引枕上,双臂抱胸,歪着头看他。
萧珩抬手把面具摘下来,露出冷峻脸庞。
灯光照在他脸上,眉宇间带着一层薄薄的倦意,可那双眼睛亮得很,看见她的那一刻,眼底那些沉沉的倦色便化开了一半。
“怎么不敢?”他低声笑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够她的手。
沈云灼由着他把她的手拢进掌心。
萧珩道:“我来就看看你和两个孩子,不然心里不踏实。”
“看也看了,坐也坐了……”沈云灼轻轻抽回手,“说吧,今夜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萧珩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西域蛊术的事,你懂多少?”
沈云灼微微偏头想了想,道:“我懂的其实不多。
苍梧山涉猎广博,医、毒、蛊、阵都有记载,但师父最擅长的还是医术和毒术,蛊术这一块,我只在他书房里翻过几本残卷。
催生蛊我只在书上见过一次,接触极少。”
说到这里,她不由想起那夜自己拼死生下两个孩子的情形,脊背还一阵阵发凉。
“不过我师父应当知道些。”她抬眼看着萧珩。
“师父年轻时游历极广,北到草原,西到戈壁,南到瘴林,他都走过。
苍梧山后山有一座藏经楼,里头有三间屋子专门放他游历时收集的各地奇术残卷,西域蛊术那部分,应当就在里头。
我明日写封信给师父,请他老人家帮忙查一查关于西域蛊术的消息。”
萧珩点了点头,目光沉了沉:“催生蛊的事,顾云峥已经捅到御前。
父皇下旨彻查与西域勾结之人,这件事已经不是你和阿苏兰之间的私仇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
沈云灼看着他。
“军情泄露的事……”萧珩的眉头拧着,声音沉下来,“我怀疑是周云黛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