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撑着隐伞走在前面，风里弥漫着死亡和不甘的味道，秦军破城失败后，无精打采往驻扎军营挪着疲惫的步子，日头毒辣，扯着他们的身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脆脆的枯枝，若是太阳晚些下山，他们的影子连同那副行尸走肉的身子一定会被生生扯裂开来。

不过毒日的摧残比起那无休止的征伐来说，后者更折磨人，一些秦军走着走着，便随意倒在路边，带头的将军只是冷言扫了一眼，又继续带着残兵往营地赶。

彷佛那倒下的东西，也只是个没用的破烂货，天下大势是不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烂货，而停下脚步，它们会一直无情地往前裹，一直裹到某人高高稳坐，不再需要征伐才会停止，也许永远不会停止。

辛夷跟在身后，瞧着南星驻足看那倒地奄奄一息而被抛弃的小兵，他两眼半睁，手里掏在胸前，扯出一小截裂了缝干巴巴的木钗，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闭上了那双半睁的眼睛。

“两国纷争，不论胜败，百姓从不会是赢家。”辛夷冷言。

南星回过头，脸上早已没有半分喜悦之情，她抬手，手指一缕金光，绕到死去的士兵身上，叹息之间，灰飞烟灭。

“人类真奇怪，一块土地来回扯，四分五裂，抢来抢去，还是那块地，人倒是死了一茬又一茬，还不如像我一样逍遥快哉。”

“南星大当家是灵人，不知人类欲望比天还高，比地还阔？”

“行吧，行吧，反正我也挺贪，大哥不说二弟，灵人也是人，一路货色。”

“今日秦军压境，两军对阵，竟不见两军统帅，只派了副将前来。”

辛夷眉眼蹙着，话锋一转。

南星抬手遮掩，望着远处的军营：“我就说，那五大三粗的模样怎么会是李牧，原是副将，你这么一说，嗯……秦军的副将，那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正经些，眼熟是何意？”

“刚到战场时，我和秦军的副将对上一眼，有些似曾相识，你说会不会是那边的人也来了？”

“这段时间内，逍遥客势力还没那么大，八大家乱世之中，非必要，更不会趟浑水。”辛夷手背在身后，缓缓道。

“难道是他？”

“镜怪背后的寿麻大祭司？”辛夷身子一紧。

“我没感应到镜怪的气息。”

“咱们小心些，也不知泽兰那边如何？”辛夷不免担心。

南星单手叉腰，一手自信伸出，拍了拍辛夷的肩膀：“泽兰办事，你放心。”

辛夷眉眼往上抬了抬：“你对饭馆伙计的信任，让人惶恐。”

他说完，夺过南星手里的隐伞，瞥了秦军营口守卫，见对方一动不动，大踏步进了军营，南星甩了甩头发，跟了上去。

“瞧不起谁啊？我饭馆里个个都是可造之才，不是你说的吗？”

辛夷将隐伞歪近南星的身子，上下扫了她一眼，笑道：“去找王翦，时间紧迫，切莫耽搁，我们还得赶回赵营，你真放心饭馆那几个蠢货？”

南星摸摸鼻尖，使劲回想着这些年饭馆伙计所作所为，发现净是些“丰功伟绩”不由得妥协。

“我探探军营气息……”

“嗯。”辛夷见她泄气得像垂腰老妇，不免笑着用手去理理她的头发，掸掸她的紫色云纱。

南星半死不活，懒洋洋伸出一个中指，在空中划了几下，一缕金光飞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弹了回来。

她睁开眼，皱了皱眉。

“怎么了？”辛夷问。

“没人……但是……”南星欲言又止。

“王翦不在军营？”

“嗯，不过探到八大家人的气息，走！”南星收了灵力，拉着辛夷的手，就往军营西南一角跑。

“八大家也参与了这场战争？”

“不知道，但这人正在吸食士兵。”

她皱眉，边跑又补充道：“有时候真分不清，八大家和逍遥客哪个更像魔。”

南星未理会他，闪现在军营间，眨眼功夫便来到西南脚，简陋的帐篷里，一阵踢打摔，南星一掌将帐篷给劈成了两半，里面有一个污秽乞丐打扮的人正在吸食士兵，见到南星后，把僵硬辨不出人形的士兵扔了出去，南星手一挥，躲了过去，那人反应迅速，一掌灵力又朝南星两人攻来。

南星将辛夷拽到一边，一手接了那人的灵力后，对方趁乱逃跑。

南星追了出去，辛夷却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追啊，发什么呆？”

辛夷反应过来后，忙追了上去。

“你怎么回事，见到鬼了，老熟人？”南星手起灵力，朝前面的乞丐打去，对方灵力出乎意料的强，不仅轻松躲过去，还能有反击，南星一边躲，一边护着辛夷。

“他……在地官城出现过！”辛夷在南星耳边道。

眼见那乞丐跑出军营，往附近跑去，南星只好先追了上去。

“带着你碍手碍脚，我先行一步，我今天非逮住这孙子，扔到八大家脸上去！”

“南星！别胡来！”辛夷大声嚷着，南星一息间消失在他的眼前，紧接着远处山头传来火光冲天的爆裂声，辛夷顾不得生气，疾速朝远处奔去。

到了地方后，除了打斗的痕迹和站在原处的南星，不见那乞丐，辛夷气冲冲向南星走来。

“他呢？”

南星转身过来，一脸紫光，吓得辛夷怵了一下，她手里拖着一枚熟悉的珠子，还闪着紫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