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好的官员,不把下边的百姓当人,而出身卑微的官员,数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得势,大权在手,自然是不愿再回到那贫苦的生活。”
“道理是这个道理,谁都懂,陛下也懂。”
徐达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沉声道:“但是陛下当年的经历属实太过凄惨了。”
“蒙元人统治的乱世中,贪官污吏犹如饿虎豺狼,当年明明已经交了一次又一次的粮税,可他们犹不满足,一次又一次的加征。”
“最后陛下的父母在失去了仅有的稻种之后,也没了活下去的心气。”
“那时陛下尚且年幼,与我等同为那地主的牧牛童。”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在山间野草里尽兴地玩乐一番后,回到家中,却看到了父母双双自缢的人间惨剧。”
“那种打击,寻常人没有经历过,是难以理解的。”
“后来陛下沦落街头,一度行乞为生,他虽没有提及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但都可以想象得到,他遭受过了多少欺辱。”
“为了活下去,他剃掉了头发去皇觉寺当僧人。”
“可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大雄宝殿里的金佛也不能庇护信奉自己的沙弥。”
“再到后面,为父与你鼎臣叔参加了红巾军,立下了些许战功,当了小官之后,便写信,邀陛下一起参加反元义军。”
“那时,陛下已然准备离开皇觉寺,在外当行脚僧。”
“得到我们的书信后,马不停蹄便赶了过来。”
“说来,陛下当真是不凡。”
徐达感慨道:“小的时候,他的年岁不是最大,但偏偏我们所有人都认他这个大哥。”
“都说三岁看老,陛下的英雄,从小时候就能看得出来。”
“那家伙,打小就不是个好货。”
“丫头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不了解底层的民生情况。”
“在底层地方,掌握权力的往往不是官府,而是那些士绅、地主。”
“在那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地主想要自己手下雇农的命,简直是易如反掌,便是杀了,官府也不会追究。”
“而陛下呢?他竟然胆大包天地把地主的耕牛宰了,给我们这些玩伴分肉吃。”
“啧啧,你是不知道,那个年头有一口肉吃,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更何况是牛肉。”
徐妙锦显然没有听说过朱元璋的这件辉煌过往,一时有些发怔。
“这......陛下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莫说是当年,就算是放在现在,杀耕牛吃,亦是死罪啊!”
回想起当年的场景,徐达轻笑一声,“谁说不是,所以我们哥几个都服他。”
“本来为父与你鼎臣叔在军中的地位、官职远远高于陛下,当时的他就是个大头兵。”
“可结果一两年不到的时间,陛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崛起,不仅被当时的义军元帅收为义子,更将义女许配给他。”
“那时候,为父就明白。”
“我这一生啊,只怕都将活在陛下的背影之中,永远也无法超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