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乱在河道两岸迅速蔓延,饱受官吏蛮横欺压的纤夫们群情激愤,负责监督的百名吏员一声声呵斥,手中的长鞭舞出残影,鞭挞着下方发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的汉子。
“刘老四,你这狗厮是想要造反吗?再不退下,你一家老小都得死!”
“杨丰......”
“刘如海......”
双方之间愈发激烈,面对吏员们的威胁,有纤夫心生畏惧,恐一家老小遭受牵连,犹豫着是否要忍让。
但更多的是感到愤怒,残元人统治的时候,他们要被官吏欺压,现在圣天子治世,这群狗官狗吏还这般的嚣张。
“父老乡亲们莫要怕!”
有人振臂高呼:“我那在应天的远亲前些时日来信,陛下为了治这些官吏,已在应天颁布了一部名为《大诰》的法典,要不了多久就会推行到全天下,这些官吏嚣张的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大家不要害怕,这些狗东西都是外强中干的货色,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绝不敢把我们大家伙怎么样,不然耽误了战事,陛下降罪下来,死在前头的是他们这些欺压百姓的狗杂碎!!”
“没错!我家三弟在国子监读书,他信里也说了这事,有陛下为我们做主,大家莫要屈服在这些狗杂碎的脚下!”
“蒙元人当皇帝的时候,这群狗东西欺压我们,现在蒙元人被赶回了草原,他们还是如此,那咱们这大明不是白建立了吗?陛下体恤民情、嫉贪如仇,是绝对不会让这些畜牲继续欺压、剥削我等,咱们跟他们拼了!”
随着一声声高呼,看着身边怒发冲冠的乡亲们,方才有些纤夫那想要退缩的心,再次坚定起来。
他们顶着吏员们那不断挥舞的长鞭,如惊涛骇浪般将其淹没。
船上,负责运粮的将士们看着河岸边发生一面倒的战局,有人忍不住道:“我们就这样干看着?不做些什么吗?”
为首的将领闻言,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你想要做什么?把那些纤夫们全都杀了?”
“杀光了他们,谁来拉船?靠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吏员?”
“......可他们现在......形同谋逆啊!”将士如是道。
“呵。”
将领不屑冷笑:“谋逆?这个罪名不是你我可以定下的。”
“事情闹大了,自有沧州知府、当地卫所的指挥使负责。”
“都给我弄清楚自己是来干嘛的!”
“大家伙离乡背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老小,是为了保护自己家里的田土,而不是帮着这些个畜牲去压榨百姓!”
那将士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猛然发现,身边的战友们全都眼神冰冷,这才想起,这艘船上的将士大多出身苦寒,跟他这家中多有浮财的情况完全不同。
对他们来说,此刻纤夫们经历的,亦是他们当年在家乡遭受过的。
可饶是如此,这名将士还是顶住压力,硬着头皮道:“您说的属下理解,但要是兵部问责下来该如何是好?”
“兵部?”
将领冷哼一声,“咱们这些大头兵遵的是陛下的圣旨,遵的是五军都督府的命令行事,那些一个官老爷们还管不到我们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