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是稚奴未来的庙号?”
李丽质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
她在宫中耳濡目染多年,知道庙号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人死后,后世子孙给他的最终评价。
长孙皇后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六岁的李治身上。
李治起头。
昨天以后,大兄和四兄,对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让小李治有点瑟瑟发抖。
这跟他无关啊!
天幕上的对话还在继续。
豫章公主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弟弟。
看来稚奴弟弟日后是明君呀!
长孙皇后的表情很复杂。
她看着李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没有半分权谋的影子。
可天幕告诉她,这个孩子将来会做出比她想象中更大的事。
直到江然说出那句他老婆也是皇帝。
李丽质转头看向长孙皇后,目光中带着说不清的震惊和担忧。
“什么!”
城阳公主彻底顾不上粥了,她抱住豫章公主的胳膊,姐妹俩面面相觑。
李治眉头皱得紧紧的,困惑地问出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关于妻子的疑问。
“老婆?”
“雉奴的老婆是谁?她为什么能当皇帝?”
李丽质看着这个弟弟。
她怀疑了。
装傻吗?
老婆肯定是指妻子的意思。
长孙皇后:“......”
她的儿子死后他的妻子篡了唐朝的江山。
武媚娘?
她是怎样一步步从皇后做到皇帝的?
那些问题在她脑海里翻滚成一团乱麻。
雉奴知不知道?
他活着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有这样大的野心?
李治听见没人回答他,颤巍巍地问了一句。
“阿娘,雉奴是做错什么了吗?”
.......
李治正在看着天幕。
他越听,眉头越舒展。灭三国、扩版图、修法律、兴科举。
那些描述里有一个他此刻还未能完全企及,但正在努力靠近的帝王形象。
李治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因为,在他的统治下,大唐的疆域是最大的。
百年之后,自己也有脸面去见阿耶了!
李治的内心是开心的。
直到天幕那句他老婆也是皇帝的话落了下来。
李治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武媚娘,他的皇后,他的媚娘。
自己把她从感业寺接回来,废了王皇后立她为后,与她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把她放在身边十数年。
天幕说她是皇帝。
那肯定是在自己驾崩后,篡了他的江山。
“媚娘。”
李治的声音不高,但殿中所有人都听到了。
武媚娘的身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杏黄色的常服,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素净得像任何一位贤良的后宫主母。
武媚娘着急忙慌的走到殿中央,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陛下!”
她的声音在发抖。
李治从殿门口走回来,一步一步。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妻子。
从永徽二年把她接回宫到现在。
“朕方才听天幕所言,你日后想要当皇帝?”
武媚娘的肩头猛地一颤。
她看着李治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了一句。
“陛下,臣妾不知,天幕所显,非臣妾所为啊。”
“臣妾冤枉。”
李治蹲了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面容近在咫尺,眉目间那份自幼便有的温和此刻竟显得有几分陌生。
“朕对你怎么样?”
武媚娘的哭声从压抑变成了哽咽。
她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妆都花了,鬓边的白玉步摇歪斜地挂着,狼狈得像个寻常的妇人。
“臣妾从感业寺出来那天就对天发誓。”
“此生此世,陛下是臣妾的恩人、是臣妾的丈夫、是臣妾的天。”
李治静静地看着武媚娘的脸。
那张脸上脂粉混着泪水糊成了一片。
哪里还有皇后的威仪?
“皇后。”
李治内心软了几分,他伸出手,捏住了武媚娘的下巴,把她沾满泪水的脸抬起来。
“朕只问你一件事。”
“你此刻,心中可有半分对江山社稷的觊觎?“
武媚娘拼命摇头,鬓发都散了。
“没有!臣妾只想辅佐陛下,看着弘儿他们长大、把后宫管好。”
“臣妾从没想过此事啊。”
......
江然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又替三个孩子各自倒了一杯菊花茶。
茶汤金黄透亮,袅袅的热气里飘着清冽的兰花香。
小兕子闻着味儿凑过去,被烫了一下鼻尖,缩回来呼呼地吹气,又忍不住伸第二次手。
嬴阴嫚端着茶杯没喝,目光灼灼地盯着江然。
“然后呢?”
因为都是预制菜,早点上的很快。
江然夹了一个虾饺放进自己碗里:“什么然后?”
嬴阴嫚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三个儿子都是谁?老婆为什么能当皇帝?”
刘禅也凑了上来,一脸求知欲:“对啊,然哥,你说清楚。”
“他三个儿子全是皇帝,这概率也太大了吧?”
江然咬了一口虾饺,慢悠悠地嚼着。
小兕子在旁边拽他袖子:“锅锅,快说快说!”
“别急,嘴里的吃完再说。”
江然咽下去,喝了口茶,这才放下筷子,“史书上记载,李治和武则天一共生了四子二女。”
“大儿子叫李弘,这个最有意思,他在我华夏的历史上是唯一一个被父亲追封为皇帝的太子。”
“李治在他死后追封他为孝敬皇帝,用皇帝的礼仪下葬,所以严格来说,李弘也算当过皇帝,虽然是在死后。”
刘禅愣住了:“死后追封?还有这种操作?”
“有,李弘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李治伤心得很,觉得自己心爱的嫡长子生前没当上皇帝太可惜了,就追封了一个。”
“不过这事儿后来也有人说——”
江然压低了一点声音,“李弘可能不是病死的,是被生母武则天害死的。”
“现阶段也只是猜测,没有定论。”
“大部分人还是倾向于武则天没有毒杀李弘,不然骆宾王的讨武后的檄文肯定会提到。”
“三儿子李显,后来当了皇帝,就是唐中宗,四儿子李旦,也当了皇帝,是唐睿宗。”
“唐玄宗就是唐睿宗的儿子。”
刘禅掰着手指头,“那二儿子那个呢?“
“第二个,李贤,被废了,后来被逼自尽。”
嬴阴嫚皱眉:“被废了?被谁废的?”
“武则天。”
江然语气平淡。
小兕子的眼睛瞪大了。
“阿嫂杀了自己的儿子?”
她的声音有点抖,手里的蛋挞差点滑下去,被眼疾手快的刘禅一把托住。
刘禅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
“那老三、老四她不是已经当皇帝了吗?”
“过程比较复杂。”
江然接着往下说,“李治驾崩后,老三李显作为太子,先即位,但当了不到两个月就被武则天废了,降为庐陵王。”
“然后,就轮到了老四李旦即位,武则天继续垂帘听政,大权都在她手里。”
“李旦当了六年名义上的皇帝,最后武则天干脆把这个儿子赶下去,自己登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