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锅,塔塔晚上比白天好看。”
江然淡淡地笑了,“白天有白天的好看,晚上有晚上的好看。”
小兕子眼睛亮亮,接着问。
“那白天和晚上哪个是真的它?”
江然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然后轻声说:“两个都是真的它。”
看了几分钟后,一行人从和平门继续往前骑。
城墙的路面在此处缓缓下降,外侧的视野从南城的高楼群落渐渐变成了护城河方向的低矮景观。
“护城河到了。”
江然停下了单车。
四人下来看。
小兕子被江然举起来,她沿上往下看。
水面上映着城墙上的灯光、天上的星光、远处楼宇的霓虹。
“锅锅,水里面也有一个城城。”
江然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护城河倒映着城墙。”
“古时候,这是保护城池的第一道防线,敌人要先过河,才能靠近城墙。”
“现在变成景观河了。”
刘禅挠了挠头,“那敌人过河的时候,水里的城城会不会跟着晃?”
嬴阴嫚笑着接话,“守城的人只要看水面上的倒影,就能知道河对面的动静。”
江然点头,“没错。”
“回去吧。”
江然看了一眼时间,“骑回去还要十来分钟,还了车,我们下城墙找个地方吃晚餐。”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快一些。
还了车,江然把四辆车的押金纸条递给老板。
老板扫了一眼,冲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小朋友骑得不错啊。”
小兕子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叔叔,系几骑了三个城城!”
老板自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她那副神气的模样,笑着摆摆手,继续整理他的自行车去了。
四个人从城墙的台阶往下走。
下台阶比上台阶轻松得多,小兕子甚至蹦跳着下了几级,被嬴阴嫚一把拉住后领。
“慢点,摔了。”
“不会摔,窝今天骑了那么远都不会摔。”
“因为这路是平的,台阶是高的。”
.......
大汉。
司马相如正伏在案前研读一卷刚从蜀中送来的竹简。
那是他新近完成的《长门赋》。
他捻着笔杆,正在斟酌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这一句的平仄,忽然听到殿外侍从压低了的惊呼声。
“天幕又显了!”
司马相如放下竹简,起身走到殿门口。
他仰头看着那片被灯光点亮的千年城墙,许久没有说话。
眼前这座城墙跟汉长安城夯土筑就的平直城墙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墙,有多高?有十丈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那是何物?”
司马相如指着天幕上几辆缓缓移动的物事。
那东西有两个圆轮,前方有把手,人坐在上面用双腿蹬踏便能前行。
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旁边侍立的小吏凑近看了看:“那人说是叫自行车。”
司马相如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
他看过牛车、马车、辇车,可眼前这辆没有牲口牵引、单凭一个人就能前行的车,还是超出了他的所有认知。
“千年后的世界,可真是美好啊。”
.......
大唐。
李白正凭窗独酌。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卷刚刚写了一半的诗稿,墨迹还没干透。
旁边的酒壶已经空了两壶,第三壶刚斟满。
“太白兄,今日新写的诗?”
同桌的友人探头来看那卷诗稿,才看了两行就被窗外的光吸引了注意力,“诶,天幕又亮了。”
李白端着酒盏的手顿了一下,偏头望向窗外。
这几天天幕频繁显像,他被关于大唐后世兴衰的消息惊过太多次了,此刻反倒有些见怪不怪的从容。
天幕上出现的是一座巍峨的城门。
李白放下酒盏,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这是长安的城墙?”
同桌的友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
“长安城何时有这等气象?”
“而且这高度.......”
李白没有接话。
他对这座城市的轮廓熟稔于心。
大唐长安城的城墙固然雄伟,但那是夯土筑成的。
天幕上的城墙更高、更宽、更规整,城楼也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座都要精致繁复。
“那是千年后的长安城。”
“是后代的人修的城墙。”
李白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爬台阶的小兕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们大唐的小公主。
“倒是不怕累。”
李白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画面切换到万家灯火。
李白看着那一幕,目光在城垛的轮廓线上停留了很久。
“好宽。”
他低声喃喃,“我们大唐的城墙顶上只能走三匹马并行,但这上面走十匹马都不嫌挤。”
友人在旁边忽然指了一下天幕的一角。
“太白兄你看,这小郎君又在做什么!”
李白顺着友人指的方向看去。
天幕上那四个人正站在一个租车点前面,一人挑了一辆自行车。
两个大一些的孩子跨上单车的时候摇摇晃晃的,像是第一次骑,但很快那个少年的车就呼地窜了出去,
李白忽然羡慕。
那东西太自由了。
自由到不需要缰绳、不需要鞍鞯、不需要养马人每天来刷毛喂料。
想走就走,想停就停,停在城墙顶上俯瞰万家灯火的时候,也不需要解鞍拴马。
“若有此物,我便可日日骑行在蜀道之上,天涯海角,须臾即至。”
“惜也,生不逢时........”
他把那口酒咽下去,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一股微微的灼热。
天幕上面的画面已经转到了魁星楼。
镜头给了那些许愿牌一个特写。
李白注意到了金榜题名四个字。
他的内心一酸。
因为,自己参加不了科考!
连中三元这些事,做梦都梦不到!
看着那些夜景,李白轻叹一声,“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
大宋,汴京。
柳永正靠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攥着一把半开的折扇。
今夜的月色不错,他原打算写一阕新词,写汴河的夜景。
可天幕上那座被灯光一寸寸点亮的明代城墙,把他的目光彻底吸住了。
“真美。”
柳永特别注意到了那座魁星楼。
“魁星。”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复杂。
柳永科举不顺,四次都落第。
年轻时也曾拜过魁星,在某个不知名的庙宇里点过香、许过愿,求那支朱笔能点中自己的名字。
可那份心意终究没能换来榜上的一个位置。
他看着天幕上小兕子把细香插进香炉时那份郑重其事的模样,忽然笑了。
“小娘子这般认真,魁星大人瞧见了,定会点你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