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荆南大震,江东谋定退路(2 / 2)

“关羽神勇,天下皆知,你不敌他,情有可原。可你连公安都未能攻克,让江东陷入绝境,岂能推卸责任?”

朱桓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到浑身颤抖:“你……”

孙权犀利的眸光射向朱桓,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若朱桓能攻克公安,自己在江陵便不会遭受奇耻大辱。

堂堂江东至尊,生生被刘备当众呵斥叉出去、逼得进退维谷。

被叉着出丢出江陵的阴影,不亚于当年合肥之战,被张辽追击时的九死一生。

朱桓敏锐捕捉到压抑的煞气,心头一紧,高声请罪:

“属下无能,请至尊降罪!”

谁知孙权突然展颜,咬牙切齿中透着一丝“大度”:

“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江东沦陷乃陆逊狂妄之过,与休穆无干,何罪之有?”

朱桓连忙躬身:“多谢至尊体谅!”

贺齐提振士气:“先将军仅凭残兵败将,尚能一举拿下江东六郡。如今至尊坐拥雄兵良将,何惧眼前颓势?定能重整旗鼓,收复失地!”

孙权心中暖意渐生,脸上颓色稍减:“公苗豪言,说到了孤的心坎里。”

徐盛率先起身,面色凝重:“唯今别无他法,索性退守岭南,沿途依托山川险阻设障布防,设法保住最后的火种。”

孙权沉声追问:“退守岭南?如此消极避战,能有什么实质用处?”

徐盛目光深邃,缓缓剖析:

“关羽攻势如同神鬼莫测,汉军战鼓雷鸣,号角震天,架梯攻城,日夜不休,江东全无凭借依赖。”

“当今南北群雄虎争,天下局势瞬息万变。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能和至尊长期相守经年,这是我军最后的优势。”

孙权神色微动,陷入沉思。

徐盛继续趁热打铁,语气笃定:“我军若退守日南郡深处,关羽即便追兵而至,路途遥远,粮草难继,又能拿我如何?!届时,天下必生大变!”

“更何况,关羽年近花甲,盛年难久,总有一死。至尊尚年轻,只需隐忍等待,熬死他便是!”

孙权双眸猛然一亮,恍然大悟:“好,天下定会有变!孤决定退往岭南,固守待变!”

丁奉忧心忡忡,连忙开口:

“至尊,交州士燮狼子野心,咱们若是前去,他未必肯真心臣服,怕是会横生枝节!”

贺齐闻言不屑,拔剑出鞘:

“打不过关羽这等盖世武圣也就罢了,难道连个守老巢的士燮贼子都拿不下吗?至尊雄兵在手,何惧他一个地方豪强!”

孙权下定主意,神色毅然:

“士燮若识时务,便让他归降;若不识抬举,再做计较!传令下去,全军整装,退往岭南,固守交州!”

商定,朱桓走出车辇,望着远处苍茫暮色,紧紧攥起双拳。

他素来心气高傲,如今竟要放弃江东亲眷、退守天涯海角,苟且偷生。

这样的人生遭遇来一次就够了,没想到还会来第二次。

朱桓满心憋屈,始终闷声不语,一言不发。

江东士卒人心惶惶,隐约察觉到大势已去。

当夜,军营乱象顿生。大批江东子弟趁着夜色悄然逃离,军中愈发萧条。

……

公安,战争的紧密氛围,随着残云退去,风卷着城墙脱落的夯土,在空荡的城头上呼啸。

关平心情沉重自语:“要是父亲坐镇,公安定不会伤亡如此惨重。”

赵云身形如燕,纵身从城垛跃下,稳稳落地:“坦之,可是为了战事忧心?”

关平猛然回神,抱拳道:“多谢叔父关心,没什么,只是有些心绪不宁。”

赵云语重心长:“逝者已矣,生者图强。打起精神来,江东的仗咱们还得接着打。”

关平点点头,看了看赵云背上一张通体黝黑、散发强大气息的大弓,震惊道:“叔父还能用强弓?”

赵云慷慨解下,递出。

关平双手捧过,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他暗自思忖,这等强弓寻常将军恐怕连拉满都难。

赵云微微一笑,道:“弓箭,是练心的利器。”

他一把夺过强弓,站定身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扎稳马步,左手稳稳托住弓身,右手将弓弦搭于指端,做了一个标准的拉弓架势。

“箭道,核心在一个“稳”字。下盘要稳,化作苍松立地,根深不动;手臂要稳,劲力直达指尖,不晃不抖;心神更要稳,无杂念,目不旁视。”

关平屏息凝神,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拉弓的每一个动作。

赵云气定神闲,弓身微颤,拉开满弓,又收了回来将弓重新递出:“来,你试试。”

关平深吸一口气,依样画葫芦,双脚分开,左手举弓,右手奋力去拉弓弦。

弓弦如同铁索仅拉开一半,一旦加强力量,手臂微微颤抖,始终无法瞄准。

关平心中一沉,涌起一股挫败感:“我正值盛年,竟连赵叔的弓都无法拉开,惭愧啊。”

他握着手中重弓,望着远方苍茫的天地,轻声向赵云问道:

“汉室飘摇,父辈们渐渐老去,我们年轻人,真的能撑起汉室江山吗?”

赵云温和地抬手拍了拍关平的肩膀,郑重道:

“坦之,你身为年轻后辈,心中要有信心,行事要有朝气,更要有属于年轻人的蓬勃生命力,要笃定自己能扛起重任。”

“做事不妨张扬一些,活出年轻人该有的模样,切莫瞻前顾后,自失锐气。”

关平垂眸沉默数息,不禁开口:

“叔父追随汉中王多年,战功赫赫,忠勇无双,至今依旧是杂号将军。魏延后来投奔,后来居上,成为汉中都督、镇远将军,执掌一方兵权。”

“叔父会不会觉得不甘心?”

赵云非但没有半分愠色,反倒放声一笑,胸襟豪迈道:

“我心中从无不甘,能始终追随在汉中王身边,为汉室安定、为天下百姓多做些实事,便足矣。至于担任封疆大吏、执掌一方权柄,从来不是我的兴趣和志向。”

关平心中涌起无尽感慨,对赵云越发敬重。

他想起叛降的傅士仁,同样出身幽冀旧部,偏偏汲汲于功名得失,一心贪恋权位,从不能摆正心态,更认不清自身真正的能力,最终犯下大错,背叛汉室。

像赵云有着冠绝三军的高深本事,却又能保持恬静淡然、不计名利的心态,在乱世中实在太过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