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也被许褚拦在殿外。”
曹丕神色激动,声音惶恐发颤:
“许褚是父亲最信任的爱将,对父亲忠心耿耿,若非得到父亲的明确指示,他怎敢屡次阻拦我?”
“父亲他,怕是对我监国心有不满!”
司马懿连忙安抚:“世子多虑了,大王只是病中不喜惊扰,并无他意。”
曹丕摇了摇头,眼神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
“北方九州,都是我父亲打下的基业,储君关乎身家性命,我如何能不多虑!一旦父亲改变主意,另立世子,你我二人,日后都将万劫不复!”
司马懿神色沉稳,耐心劝道:
“世子放心,魏王雄才大略,深知废长立幼是取乱之道,绝不会轻易另立世子,动摇大魏国本。”
曹丕脸上露出置气的神色,别过头语气酸涩:
“是我病得不轻,才会盼着仲达能真正共情我的处境。倘若父亲真的下定决心,改立子建为世子,你尽管转身投奔他去,以你的谋略,他定然会重用你。”
司马懿面色一正,无比恳切发声:
“臣自追随世子以来,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天地可鉴!”
曹丕烦躁地挥了挥手,不信任地开口:
“忠心?嘴上说的,不见得就是真心。”
司马懿恨不得剖白心迹证明自己,解释道:
“臣刚从魏王处脱身,一刻未歇赶来世子府,我行踪如此坦荡,魏王怎会不清楚!若是臣有二心,又怎敢毫无遮掩地支持世子?”
曹丕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带着赌气的意味:
“父亲清楚了,又能如何?”
司马懿眼神一沉,抛出重磅之言:
“世子,难道忘记杨修的下场了吗?恃才放旷、卷入储位大争,最终身首异处,臣一刻也不敢忘啊!”
曹丕浑身一震,连忙躬身:
“先生既知其中利害,还请快快为我出谋划策!”
司马懿缓缓开口,字字珠玑:
“世子无需急功近利,只需弘扬德行、涵养气度,亲身践行普通士人安分守己的本分,日夜勤勉处理政务,恪守为人子的孝道,不骄不躁,便是最好的计策。”
曹丕甚觉好笑地看着司马懿,阴鸷地望着:
“都到生死攸关的时候了,先生竟还如此敷衍我?”
开春时节,暖阳遍洒洛阳,草木渐生新芽。
司马懿周身无故泛起阵阵寒意,心头沉甸甸的:
“世子,当下咱们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曹植公子,而是威震南土的关羽,是坐拥半壁江山的刘备。”
“二人志在天下,都是心腹大患。”
“您如今有大王在前方遮风挡雨,可往后您承袭魏王之位,便再无倚靠,所有风雨都要自己扛了。”
曹丕幡然醒悟,不禁想起关羽破麦城、斩叔父曹仁的赫赫神威,眼中闪过无尽的惧意:
“武圣三刀破我大军,斩我叔父,神威宛如天人,无人能敌。有他在,边境永无宁日。”
司马懿目光复杂,试探地开口:
“世子,您日后登基为魏王,身边谋士忠臣无数,都会辅佐您。可臣终究会老,会头发花白,会智谋衰退,变得不中用,到那时,世子还会护着臣吗?”
曹丕目光平静地看向司马懿,淡然道:
“若是你落魄无用,被我厌弃抛弃,权势尽失,届时你一文不值,谁还会盯着你,大费周章地针对你?”
司马懿心头一怔,细细思量,世子的话确实有理。
朝廷新人辈出,风云变幻,唯有蒙受盛宠、手握重权的人,才会成为众矢之的,沦为箭靶子。
司马懿追问道:“若是有人记仇,无论如何都要置我于死地呢?”
比如魏王。
曹丕轻笑一声,淡漠无情道:
“若是哪天我彻底放手不管你,你是生是死,在我看来毫无差别,不过是留个累赘,还是埋一抔黄土,又有什么干系。”
司马懿僵在原地,嘴唇微动,迟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想堂堂正正做人,还是得有用啊。
司马懿失神落魄从世子府归来,步履沉重地踏入府中庭院。
院中,司马师挥剑练招,剑风凌厉,脸上透着躁意。
他猛地将剑掷在地上,发起脾气:
“不练了!都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可咱们司马家族满腹才学,满腔抱负,如今大王根本不用,练之何用!”
司马懿敛去眼底颓丧,厉声呵斥:
“你年纪轻轻,不过遭遇一点挫折,便松散懈怠,如此心性,日后怎能成就大事!”
司马师心中不服,梗着脖子顶撞:
“成就大事?父亲您隐忍成这样,算是成大器了吗?在魏王身边小心翼翼,与趋炎附势的宦官有何两样!”
司马懿长叹一声,沉声教诲:
“为人处世,在于随机应变,万万不可偏执一端。你且记住,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一时的隐忍蛰伏,从不是屈服,而是为了来日厚积薄发。”
司马昭眨了眨眼,好奇开口:“父亲,您要做长寿隐忍的神龟吗?”
司马懿鹰视两个儿子,眸中闪过不可言传的深意,久久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