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三顾茅庐,历尽诚心,求得诸葛亮出山。
一席长谈,定下天下大计。
跨荆益二州,安抚夷越,外结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出兵北伐,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这是他们君臣毕生坚守的志向,颠沛流离也从未改变初心。
诸葛亮神色凛然,铿锵豪迈道:
“大王,隆中对我等只谋荆襄、巴蜀两州之地!如今大汉国运昌盛,不光坐拥巴蜀、汉中,连江东、岭南都归服。疆域万里,国力远胜当初!”
刘备面色一正,心底泛起万千波澜。
诸葛亮目光灼灼,气势如虹:
“迁都能得尊上庇佑,我等北伐自然事半功倍,可即便没有尊上庇佑,我等文武群臣、三军将士,同心协力、浴血奋战,也照样能挥师北伐、平定乱世、光复汉室!”
“更何况,我等错在打尊上的主意,并非是迁都。迁都不会触怒尊上,真正让尊上不喜的是,我们君臣不够坦率的行为!”
一番肺腑之言,直冲云霄,驱散了刘备心底的惶恐、迟疑。他重拾信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沉稳,周身君王气度复归,不再畏惧不前,不再患得患失。
他本就是胸怀天下、百折不挠之人,半生颠沛都未曾认输,如今坐拥广袤疆土,文有能臣、武有猛将,又何惧前路艰险。
诸葛亮看向刘备,语气坚定无比:
“大王,迁都大计不可停歇,务必完成既定战略!”
刘备重重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关羽,沉声问询:
“云长,你意下如何?”
关羽凤眼锐利,傲气尽显:
“我愿披甲出征,挥师北伐,只要尊上不在曹魏阵营,不助曹贼,我便有十足把握,横扫北方,克定中原!”
刘备身形猛地一晃,只觉得头晕目眩,下意识眼前一黑,险些踉跄倒地:
“云长,你说什么?尊上去了曹魏一方?”
若是尊上投奔曹魏,他们倾尽一生的大业,算什么?
诸葛亮神色一紧,心情差到极点。
关羽无奈轻叹,连忙沉声解释:“兄长莫慌,我只是假设!”
刘备悬着的心落地,长舒一口气,脸色缓缓平复。
诸葛亮率先稳下来,气度豁达从容:
“大王不必忧心,我等是为汉室江山、天下苍生,算不上过错。尊上神明,怎么可能怪罪!”
刘备缓缓摇头,坚定的眸光变得黯淡,不禁长叹一声:
“孤怎能不忧?孤自起兵以来,一直坚守惟贤惟德,能服于人的信条,从不欺心、从不算计,以德立身、以德服人,才得以聚拢百官、安抚百姓,打下如今的基业。”
“当初尊上不弃,降临世间,庇佑云长,辅佐我大汉,孤一直深信,是尊上看中了孤以德治国的本心,才倾尽全力,鼎力相助,护佑我汉室中兴。”
“现在,孤暗藏私心,精于算计,利用尊上神力,图谋国事,违背初心,欺天瞒地,愧对尊上信任!”
关羽心中动容,连忙沉声劝慰:
“大哥心系天下,些许谋算是为了匡扶汉室、解救百姓于战乱,并非私心,何错之有,不必苛责自己!”
刘备抬眼望向苍天,带着君王的赤诚与自省:
“是孤德薄,心存私念,有违天道,有负尊上,更有违君王本分。此次绝非小事,孤决意斋戒祀天,颁下罪己诏,昭告天地、昭告天下臣民,自省己过,以谢天地,以告尊上!”
一言既出,震撼人心。
刘备身为汉中王,坐拥万里疆域,非但不遮掩自身过错,反而甘愿自省,向天请罪,胸襟与赤诚远超魏王。
他并非懦弱惶恐,而是坚守本心,不愿以算计之心对待庇佑大汉的尊上,更不愿违背自己一生奉行的仁德之道。
在他心中,江山霸业、北伐大计,都比不上本心赤诚,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尊上、对得起天下百姓,才是君王正道。
诸葛亮与关羽相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刘备,心中愈发敬佩,再也不忍出言劝阻。
他们深知,汉中王的仁德赤诚,才是真正能收服人心、能让尊上庇佑、能兴复汉室的根本。
诸葛亮肃然起敬,躬身拱手:“大王英名!”
刘备着手筹备祀天事宜,一袭素色布衣,斋戒清心,摒去所有酒肉享乐,面朝天际,毕恭毕敬行叩拜大礼,口中一遍遍自省过错,为自己暗中算计尊上的私心,诚心致歉,没有君王的骄矜,只求尊上能够原谅。
他虔诚叩拜、诚心致歉,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整整一天。
天际平静,没有异象回应,也没有丝毫神迹显现,仿佛所有诚心,都石沉大海。
刘备脊背渐酸,期待一点点散去,眼底落寞、颓丧。
可他终究是历经半生磨难、坚守仁德的君王。一阵颓丧后,反倒静下心来,豁然通透。
贤德本心,不是一时之举,更不是求一时回应,而是要一辈子坚守初心、克己修身、不忘初心,不骄不躁、不悔不怨。
此次自省,是为改正私心,而非换取神迹,万万不可急躁功利。
刘备缓缓起身,拂去衣间尘土,神色重新变得沉稳坚定:
“全军听令,整顿仪仗,继续向汉中进发!”
迁都大军再度启程,一路北上,奔赴汉中。
行军途中,刘备放下所有私心杂念,全程克己修身,严于律己,不扰官吏、不劳百姓、不奢靡铺张。
他亲自过问随军眷属、三军将士起居,对沿途流离的百姓格外悉心关照。
遇见老弱乡民,主动下令派发粮草;遇见路途坎坷,亲自让出行军车马;不扰民、不抢粮、不践踏农田,安抚流民、体恤民情,用最赤诚的仁德,善待每一位百姓。
沿途百姓感受到君王的宽厚仁爱,无不感动落泪。家家户户夹道相送,交口称赞。
他们感念汉中王的仁德,夸赞刘备是乱世中难得的圣明君主。
刘备一路北上,仁德遍洒沿途,他用言行,坚守自己“惟贤惟德,能服于人”的信条。
他不再执着等待尊上回应,反倒严格逼迫自己,待人处事宽厚谦和,时刻恪守仁德本心。
同时颁布军令,严令全军上下一同修身律己。
将士们谨遵号令,一改往日行军风貌,沿途风气和善。
刘备借着刻意自律,慢慢沉淀心境,以实打实的善行弥补心中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