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只因他一介落魄之人的短暂饥寒,竟让一位无辜妇人枉死黄泉!
乱世无道,苍生如芥,人命轻薄至此,何其可悲,何其痛哉!
老翁敬我重我,竟不惜杀人取肉,以飨于我,这份厚重,惨烈到让人不敢承受、不敢回望。
华佗感念其赤诚,却更是痛心乱世扭曲人心、践踏人命的残酷。
望着满地凄残景象,他心中愧疚难当,热泪潸然而下。他无颜再多做停留,怀着无尽的沉痛与唏嘘,黯然离去。
华佗行医乡里数日,求助官府释放徭役无果,这才收拾药囊,打算归返居所想办法。
他的草庐依山而建,简陋质朴,竹篱围院,药圃成行,和山野烟火相融。连日来周遭乡邻染风寒、受跌打损伤者众多,他日日奔走问诊,守着一方草庐,救死扶伤。
此时院内仍坐着十余位贫苦病患,都是无力奔赴官医、只能仰仗神医师徒义诊的百姓。
远处忽然传来隆隆马蹄车马声,打破了山野的宁静。这队人马声势浩大,金戈耀眼,车马恢弘,是丞相府专属的仪仗规制。
车辕镶嵌美玉,锦缎帷幔垂落流苏,随行甲士身披亮银铠甲,步履铿锵,煞气逼人。
奢靡华贵的车马行至简陋草庐前,竟显得格格不入。
许褚一身重甲,腰悬宝刀,面色沉厉,大步踏碎篱门走入院中,目光扫过一众布衣病患:“丞相头疾突发,剧痛难忍,特命在下前来请神医赶赴许都!”
问诊的百姓心头一凛,纷纷噤声。
华佗手持药杵,从容碾药:“将军见谅,非老夫不肯奉命,院中病患无人照料便有性命之忧,老夫不能弃他们不顾。丞相贵体尊贵,已有无数名医伺候。”
许褚脸色沉了下来,声威赫赫:“区区布衣,何人敢病重?谁敢耽误丞相治病!”
一声怒喝,裹挟武将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中体弱多病的乡民惊恐不已,没人敢多说半句,纷纷挣扎起身,搀扶着彼此,慌不择路地一哄而散。
华佗看着四散逃命的病患,双眸涌上无尽悲凉,肩头微微颤抖。
许褚大手一挥,身后两名精锐甲士凶凶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华佗双臂。力道刚猛强硬,根本不容反抗。
华佗悲愤道:“将军,老夫门下弟子数人,前日被官府强征,远赴边关服徭役,至今生死未卜!乡中病患全靠老夫一人救治,我若离去,这一方百姓,谁来医治?”
许褚一脸漠然:“不过是普通徭役罢了!天下黎民,都为大汉子民,服役是本分,又不是赴死,何须小题大做?”
甲士不由分说,直接将华佗拖拽至华贵马车旁,将他请入车内。
车中景象,与草庐天差地别。锦绣铺地,暖炉生香,案上陈列珍馐玉食、清酿鲜果,绫罗锦衣整齐叠放,极尽世间奢靡华贵。
华佗端坐其中,周身寒凉,没有一点享受之心。
他抬手抚过柔软华贵的锦缎,望着车窗外萧瑟的山河、贫苦的乡野百姓,再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权贵奢靡,心中百感交集:
“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权贵一生锦衣玉食,可得万人供奉、千里相迎,性命尊贵无比;百姓一身粗布麻衣,如草芥蝼蚁,徭役压身,命如尘埃。
医者仁心,欲救万民疾苦,却连自身与门下弟子、一方病患,都无法保全。
车马辘辘,绝尘而去,一路向着繁华鼎盛的许都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