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压抑多年的情绪释放出来,街巷间爆发出震天欢啸。他们喜极而泣,奔走相告,愁苦的眉眼舒展开来。
齐野看着人山人海、万众簇拥的热闹场面,不禁感慨:“人实在太多了,喧嚣热闹,倒不如清静稳妥,干脆返回军营,避开人群。”
荆襄一带气候溽热蒸腾,闷稠的热风裹着潮气笼罩天野,没有一点清风凉意。
民间旧俗诸多禁忌缠身,加之暑气郁积不散,军中上下人人心绪浮躁,烦闷难安。
几名士卒闲来无事,摆开了消暑的闲趣。蒲草细细编织的竹筐整齐摆放,筐中各卧一只温润泥瓦盆,盆中蓄满清冽井水,浮沉游动着七八条大小不一的鲜鱼,鳞光透亮,灵动鲜活。
齐野微微诧异,暗自轻喃:“这么多鱼?”
值守士卒神态热络,连忙上前抱拳,笑着热情邀约:
“君侯天热辛苦,这些鲜鱼都是今早活水捕捞,肉质细嫩!要不要挑一条生切凉拌?夏日生食最是爽口,格外解馋好吃!”
武圣神色淡然,轻轻摇头道:“不必了。”
齐野心头陡然绷紧一根弦,唏嘘感慨:
“生食河鲜、贪嘴嗜鲜,古来最是大忌!陈登就是酷好生食鱼脍,积病缠身,落得早早殒命的结局。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万万不能重蹈覆辙!绝不能因口腹之欲伤身折寿。”
士卒闻言也不尴尬,缓缓吐露心里最朴素的心愿。他原本是乡间渔民,乱世被迫弃渔从戎,披甲征战,常年奔波沙场。
他望着盆中悠然游弋的鲜鱼,语气温柔:
“属下自幼临水捕鱼为生,最喜江上清风、碧波渔趣。只盼等天下太平,战火平息,我便解甲归田,重回江畔,日日捕鱼撒网,朝看晨雾、暮看落霞,安稳度日,便是人间最快活的日子。”
武圣眸光温润,心中动容:“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士兵心神激荡,双目发亮:“君侯!那天下究竟何时才能一统?我们何时才能卸下甲胄,归乡安稳度日?”
休憩的士卒纷纷围拢过来,目光灼灼,静静等候答案。
武圣望着一张张质朴纯粹、饱经战火磨砺的年轻面孔:“快了,快了。”
一众士卒齐齐开怀:“我们相信君侯!”
万众赤诚的期盼扑面而来,齐野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群少年士卒离乡征战,不求高官厚禄,不求扬名立万,唯一的心愿不过是乱世终结、归乡渔耕、岁岁安稳。
他心头下定决心:“为了这群质朴的将士,为了天下流离的百姓,乱世纷争必须尽快终结,九州必须早日一统!”
武圣辞别将士,缓步归返麦城府衙。甫入府中,便有驿吏呈上一封自江东快马递来的书信,笔迹粗犷张扬,正是三弟张飞亲笔来信。
信中言语直白率性,直言如今巴蜀全境官道四通八达,阡陌畅通、物资流转无阻;岭南更是开凿大运河,贯通南北水运,滋养千里土地,为北伐输送无尽粮草军备。
唯独江东地界山河阻隔、水路闭塞,没有官道通衢,没有运河航运,基建贫瘠,处处受限。
末了,张飞更是直言嗔怨,戏称二哥执掌大局,着实偏心,只顾巴蜀、岭南,忘了江东百姓士卒。
齐野看得真切,心中深以为然。天下一统当公允持平,治世安民更不能厚此薄彼。巴蜀、岭南借着基建兴盛,江东同为大汉疆土,同属万民故土,绝不能沦为被忽略的一隅,辜负一方百姓的期盼。
张飞看似撒娇抱怨,实则心系天下均衡,担忧江东闭塞难治,日后一统难以长治久安。
如今北伐在即,天下将定,江山一统从不是偏安一隅的兴盛,而是四海九州、大江南北都得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