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將酒液哗啦一下泼在自己身上,浓烈的酒气瞬间瀰漫开来。
他又胡乱扯散了髮髻,抓乱了原本整洁的衣襟,这才仰起脖子,猛地灌了几大口酒。
辛辣的液体顺著嘴角流下,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脸上迅速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开始涣散。
满意地看著水中自己狼狈的倒影,林白这才跌跌撞撞地朝伯府大门走去。
刚到门口,便撞见了从宫中回来的顾清宴。
顾清宴一身靛蓝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倦色与挥之不去的倨傲。
他刚迈进门槛,便与浑身酒气的人影碰了头。
“原来是大舅哥回来了!嗝~”
林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傻气又諂媚,眼神却直勾勾地盯著顾清宴。
顾清宴闻到他身上那股廉价烈酒的味道,眉头瞬间拧紧,嫌恶地后退了两步,仿佛避瘟疫一般。
“林白!”
顾清宴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你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成天游手好閒,不务正业,就知道泡在那些乌烟瘴气的赌场里!”
“涵儿马上就要临盆了,你作为丈夫,不能安分守己照料她,还天天在外面酗酒生事,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当初我保下你这条命,可不是让你来糟践的!”
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林白脸上的假笑瞬间垮了下来。
他低垂著脑袋,像个被霜打的茄子,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含混不清地应道:
“是,大舅哥说的对,嗝!是小子糊涂,今后一定改,一定改……嗝~大舅哥,若没其他事,嗝~我先回,回院子了,涵儿还在等我呢。”
顾清宴看著他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却又无可奈何。
他厌恶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滚!別在我眼前碍眼!记住你说的话,回去好好伺候涵儿,若让她动了胎气,我拿你是问!”
“是是是,小子这就滚,这就滚!”林白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跨进了伯府大门。
自从顾清宴以“资敌”之名没收了沈家私產,伯府便彻底翻了新。
原本被夏沐瑶纵火烧毁的那些断壁残垣,如今都已修缮完毕。
整个府邸虽谈不上极尽奢华,却也处处透著焕然一新的气象。
伯府里几房失势的族人见顾清宴如今风头正劲,又纷纷搬了回来,试图沾点余荫。
就连一度失势的林白,也隨著怀孕的顾涵,住进了这府邸。
他们的住所便是顾涵出嫁前的院子。
林白跌跌撞撞地穿过迴廊,脸上那副醉醺醺、卑微諂媚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月光透过廊柱,照亮了他此刻冷若冰霜的脸。
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此刻精光內敛,透著一股精明。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酒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楚王回来了,伯府的好日子怕是也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