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未亮,万籟俱寂,浓重的夜色尚且笼罩著上京。
顾府那扇厚重朱漆大门,却在一阵猛烈的撞击声中轰然洞开。
“奉京兆尹命,缉拿嫌犯!”
一名神色肃杀的役头带著数十名手持铁链、腰佩腰刀的亲兵闯入。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役头冷眼扫过惊慌失措的门房,声音冷冽如刀:
“顾府老夫人涉嫌与突厥细作勾结,在下奉命捉拿嫌犯归案调查!”
昨夜,京兆尹在睡梦中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收到了一封密信和一名被蒙著头的证人——
连夜严刑审讯之下,孙铁柱全盘招供,吐露与顾老夫人维持十余年私情,二人还育有私生子顾怀玉。
通敌乃是诛族重罪,京兆尹半分不敢耽搁,天未亮便调集衙役,直扑顾府拿人。
门房嚇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往后院狂奔,失声大喊:“出事了!官府来人抓人了!”
役头抬手示意亲兵跟上,一眾衙役紧隨门房,如猛虎扑食衝进后院。
京兆尹衙役与魏翔掌管的锦衣卫全然不同。
锦衣卫藏身暗处,专司监视、刑讯、暗杀,是帝王手中阴狠爪牙;
京兆尹亲兵代表明面上的朝廷律法,行事光明正大,一身正气,威慑力远非锦衣卫可比。
此刻这股代表王法的力量闯入顾府,府中上下人人心头震颤,惶恐不已。
顾清宴昨日伙同凌迟,利用沈家兄弟设局构陷沈万钧,本以为胜券在握,能藉此让沈万钧鋃鐺入狱,再给楚王泼上一身脏水。
可派出去別院盯梢的隨从却带回了失败的噩耗——
凌迟並未带走沈万钧,反而是自己带著一眾锦衣卫灰溜溜地离开了。
隨从战战兢兢地回报,说凌迟是见到沈云姝怀中抱著一个襁褓后才改变主意的。
不用想也知道,那襁褓里便是顾涵所生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原本是祖母派人照看著,今早却无故失踪。
祖母因此怒髮衝冠,惩治了几个下人。
现在看来,那孩子竟是林白给偷抱走的,且交给了沈云姝!
顾清宴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他向来轻视的林白,早已暗中投靠楚王夫妇,还將这枚要命的筹码握在手中。
他心底百思不解,林白一身市井劣习,贪赌好色,怎会得楚王夫妻信任。
构陷沈万钧的计谋落空,顾清宴整夜心神不寧,辗转难眠,心头縈绕著大祸將至的不祥预感。
天尚未透亮,前院骤然传来喧譁骚动,他脸色骤变,披衣衝出书房。
庭院內火把熊熊燃烧,火光映得满院通红。
两名魁梧衙役正反剪住顾老夫人双臂,粗鲁地押著人往外走。
“祖母!”
顾清宴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张开双臂拦住衙役的去路,声音因惊骇而颤抖:
“你们干什么!要把我祖母带去哪里!”
顾老夫人望见孙儿,如同抓住救命浮木,老泪哭喊:
“宴儿!快救祖母!祖母是被人陷害的,我没有通敌!”
顾清宴猛地转头怒视役头:“你们可有真凭实据凭空抓人,岂有此理!”
役头面无波澜,神色冷肃:“顾侍郎,京兆尹办案,还请配合。”
“此事牵扯突厥细作通敌,案情重大,细节不便当眾言说。”
“侍郎若要问询,可亲自前往京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