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所有的鼠娘都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不属於自己的,千千万万个心跳。
灾月。
降临。
黑暗的极远处,地面开始震动。
无数嵌合兽的嘶吼从远方传来,被黑暗吞得模糊不清。
“放照明弹!”
数枚萤石照明弹从城墙上射出,拖著淡黄色的尾焰划破漆黑,在前方炸开一片宽阔的光幕,將几百米范围內的地面照得通亮。
“又是嵌合兽吗那……”
侦察鼠拿著望远镜,小声说了一句。
下半句马上噎在喉咙里。
光幕之下,无数嵌合兽正在不顾一切地狂奔。
但它们的方向全都朝著正北,每一头兽都在拼命蹬踏,互相挤压。
它们在逃命。
不顾一切的向北逃命!
紧追在嵌合兽群身后的,是一片汹涌的猩红色洪流。
那片猩红没有固定形態,翻卷著粘稠的浪头横推而过,所经之处枯木和碎石全部被淹没。
跑在最后面的嵌合兽被浪潮追上,猩红色的液態涌上它的后腿。
瞬间將皮毛和肌肉剥离,只剩白骨在翻滚的洋面上时隱时现,片刻之后连骨头也沉了下去。
一头接一头嵌合兽被吞没,它们的狂吼在被淹过头顶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啊。”
侦察鼠的声音在发抖。
莫伦放下望远镜,眼神凝重。
是血肉兽群。
但不是普通的血肉兽。
它们不再是那些扭动脆弱的大小肉糰子,全都被还原为了更基础的形態。
奔涌的脓液,咬噬的肉沫。
血肉的大海。
整片大地从南向北,仿佛有一条分界线在快速推进,分界线以南全部被猩红色吞没,猩红浪潮的前锋朝矮山汹涌而来。
“咱要不要赶快躲起来”侦察鼠扭过头,急切地询问莫伦。
“不必,它们就像水,爬不上城墙,只要……”
一声遥远的鯨歌。
低沉绵长,从猩红大海的深处响起。
猩红浪潮中央,肉红色的海面剧烈翻捲起来。
一根根肉柱从汪洋深处升起,粗壮得难以估量,表面爬满了蠕动的血管和筋膜,笔直地插入头顶的暗云之中。
每一根肉柱在顶端开枝散叶,展开遮蔽天空的猩红色华盖,脉络分明的肉质枝条铺展开来,將头顶仅存的一点黑色也吞噬殆尽。
血肉巨树拔地而起,覆压苍穹。
在血肉大海之中,血肉巨树之下,翻涌的肉沫开始聚拢凝结,一个庞大到荒谬的轮廓从海面浮现。
由无数肉沫组成的巨鯨高达百米,扬起遮天蔽日的巨首,萤石照明弹的余光洒落在它身上,粉状萤光附著在猩红翻卷里,一闪一闪。
巨鯨发出第二声鯨歌,向北游去。
矮山被这片血肉汪洋所包围,城墙下方的猩红浪潮拍打著岩壁,不断升高又退落,翻卷著肉红的浮沫。
如同风雨中飘摇的一叶孤舟,正迎向那头巨鯨。
莫伦死死地盯著逐渐靠近的血肉巨兽。
侦察鼠回头看向莫伦,木箱洞口后面的眼睛突然不再看他,而是直勾勾地盯著莫伦身后的方向。
她的声音在颤抖。
“男男男爵大人,你看矮山顶上,那是不是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