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左向东摆了摆手,“过几天,我会把一份完整的治疗方案交到我大姐那儿,你去找她拿,然后去协和医院找吴介平医生。他会全程负责你的治疗,有任何问题,直接找他。”
易中海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被左向东一把拽住了胳膊,没让他跪实。
“行了,別这样。新社会了,不兴这个。”
易中海站稳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
“左部长,大恩大德,我易中海这辈子记著。”
左向东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记著干什么好好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易中海连连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左向东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吃完饭后,左向东在屋里头陪著聋老太聊天。
“向东,你太容易心软了。要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有求必应的,那你的地位就掉价了。”
左向东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院子,沉默了几秒。
“大姐,你说得对。”
他放下搪瓷缸子,转过来看著聋老太,
“可有些技术,你握在手里用不上,那就是白费。不如教给別人。只有医疗水平整体上去了,才能解决更多人的问题。”
聋老太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我没法理解。放著好日子不过,非要替旁人操心。什么好处都捞不著,图什么呢”
左向东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
他想起白求恩了。
那个加拿大来的大夫,不远万里跑到中国,不要钱不要名,背著药箱在战场上钻来钻去,最后死在中国,临死前写的信里说得最多的不是自己的病,而是“我在这里非常快乐”。
他把烟掐灭,抬起头,看著聋老太:
“大姐,我认识一个医生。他一年轻轻鬆鬆就能挣到五万美金,五万美金大概是我们普通工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可那个人放弃了豪车、豪宅、最优渥的生活,跑到我们的红军队伍里来,背著药箱钻战壕。”
“上位说过,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於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於人民的人。”
聋老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那么蠢……不对,那么纯粹的人吗”
她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鞋底子,
“反正我无法理解你们。我的日子得过且过,图的就是有个人养老送终。我也没啥念想了。”
左向东哈哈一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姐,您就好好活著,看著平安长大,看著他娶媳妇、生孩子。別想那么多。”
聋老太被他这话说得眼眶一热,嘴上却不饶人,骂了一句:“你这小子,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左向东走回桌边坐下来,语气转了一下,认真起来:“大姐,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南下。”
聋老太手里的鞋底子顿了一下:“南下”
“西南那边,医疗系统还没理顺。组织上让我去一趟,少说半年,多则一年。”
聋老太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手里的针线又动了起来,但缝了两针又停住了,抬起头看著左向东:“那平安呢”
“平安留在北平。我打算给他找个师傅。”
左向东说,“月底有个中医座谈会,华北几大流派都会派人来。我打算让平安拜个师,好好学几年中医。这孩子聪明,但聪明不是全部,学中医需要的是耐心和沉淀。让他跟著好师傅,磨几年性子,比什么都强。”
聋老太听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那种老人对孩子前程的关切:“那可得找个好师傅。可不能隨便找个半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