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眾愿天』

一个之前就多次流露出退意的中年男人，声音嘶哑地开口：“季风阁下！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喘不上气来，头疼得像是快炸了！宝藏————我不要了！”

被於妄救过的女人也附和：“我也是！再往下肯定会死的！”

“对！我们回去吧！”

“神諭重要，但我们的命就不重要吗！就算拿到宝藏，我也没地方花啊！”

附和声接连响起，季风粗略一看，竟然有接近十个人都公开表示想退出！

这意味著，剩下还有行动能力的十五人里，一下子就要走掉三分之二！队伍瞬间面临分崩离析的危险。

季风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隨后，他眼神中透出狠厉：“走好啊，那我就撤掉你的祝福！看看你们这些连300

米都待不住的废物，靠什么游回水面！”

“你！”先前那中年男人又惊又怒，脸都扭曲了，“你这是逼我们去死！你算什么神使！”

“是你们自己选择了背叛信仰，放弃使命！”季风的声音突然拔高，声音里是外人无法理解的狂热，“或者，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来，与我一同完成神諭！届时，荣耀、恩典、乃至超凡的契机，自然有你们一份！”

这句话说完，在周围数道慌乱晃动的头灯光柱交错照射下，季风的脸显得有些疯魔，双眼布满血丝，彻底迷失在了自己的执念之中，再也听不进任何理智的声音。

於妄结束拍摄，在面板上检查了一遍，季风第一次爆发时他就蠢蠢欲动了，可惜若是从半路拍摄，有点断章取义之嫌，可信度大大下降。

这次他预判好了爆发时间，確保將季风的面孔、威胁的话语、以及周围信徒们惊恐愤怒的表情，儘可能清晰地纳入镜头。

虽然深海水下只靠照明设备，画面难免昏暗模糊，声音也因水介质而失真，但季风身上那標誌性的“圣辉天使教”白袍纹饰，以及他话语中的胁迫，都被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拍完，於妄继续放平心理，观赏这场闹剧。

他很清楚，仅凭这样一个模糊的水下衝突视频，就想扳倒一个背后有神明站台的势力，根本是痴人说梦。

直接放出去，最多给“圣辉天使教”添点堵，引发一些爭议，想要达成“效果绝佳”的一击，必须等待一个更合適的时机。

经过短暂的激烈爭吵，双方都意识到，每多浪费一秒，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最先出头的中年男人见季风態度坚决，毫无转圜余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浪费口舌，猛地一挥手，招呼了愿意孤注一掷的两个同伴：“我们走！！”

三人不再犹豫，调转方向，向上方游去！

他们赌的是，或许祝福的效果不会立刻消失，或许自己的体质能在祝福消失后硬抗一会，两百多米而已，只要游得速度够快，压力是越来越小的，他们不需要撑到海面，只需要撑到一百米就是胜利，后面的就简单了。

至於后遗症那是活下来后才能去考虑的。

季风冷冷地看著他们逃离的背影，並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撤掉祝福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背叛”的下场。

另外几个原本也想跟著离开的人，看到季风没有立刻阻止，反而停在原地观望，心中不免也升起一丝犹豫。

然而，那三人还没有完全脱离眾人头灯光柱的照射范围，异变骤生！

游在中间的那个男人身体猛地一僵，四肢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紧接著，暗红色的血丝如同小蛇般从他的口、鼻、耳、甚至眼角渗出，迅速在海水中晕开！

他双手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喉咙，掐著脖子想要大口呼吸，但好像让状態变得更糟。

仅仅几秒后，便彻底失去了动静，在水压下，像一袋沉重的垃圾般缓缓向下沉去。

另外两个同伴早有准备，发现生息胶囊失效，果断从空间背包里拿出压缩气囊，大口大口地呼吸，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啊—！！！”左侧那个女人似乎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发出一声悽厉尖叫，嘴里吐出一串急促的气泡，竟然猛地拔出腰间的潜水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双眼！鲜血迸溅！

而右侧最后一人，则像是身后有无形的怪物追赶，毫无徵兆地猛然转向，惊恐间，竟然误判了水面方向，朝著下方疯狂游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剩下的所有人。

有些人后怕地舔了舔嘴中的胶囊，原来，这也是一件被控制的道具！

头灯光束颤抖著，照亮著那缓缓下沉、七窍流血的尸体，和那个双眼血肉模糊的自杀者。

没有人说话，那三个人，甚至没有遭到任何直接的攻击，仅仅是因为被撤掉了祝福，向上游了不到十米，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如此悽惨的方式死亡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点：在这三百米深的幽暗地狱，他们早已无路可退。

离开队伍，独自行动，几乎等同於自杀。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一条，紧跟季风，完成那该死的神諭，找到所谓的宝藏，然后————或许，还有一丝被“神明”接引回去的渺茫希望。

季风缓缓转过身，头灯光束扫过剩下那些面无人色的信徒脸上，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那空洞的眼神，却让所有人心中都齐齐一颤，感觉季风的芯子好像被替换了。

那双眼睛深处，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而是一片漠然，仿佛透过这双眼睛凝视他们的，是另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

事实也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季风原本的音色，而是混合了带有齐声高唱圣歌的宏大背景音：

如果是张心澜听到这种声音，一定会吐槽季风氪了金，居然有自己的个性气泡框——啊不，个性说话特效。

收起发散的思绪，於妄仔细听下去。

{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弃使命、脱离庇佑的下场。圣辉之光，只会照耀坚定的前行者。}

{吾之信徒们啊，无需惶恐。异端已经自取恶果，留下的，皆是歷经考验、堪当大任的忠诚者。现在，尔等將成为我正式的信徒，有资格知晓吾名！

{吾名为—眾愿天！}

眾愿天”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因为特效的缘故，自带一层悲天悯人的滤镜，仿佛圣母、圣父在世。

但在刚受到惊嚇的人听来，却比季风的歇斯底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季风的身体，或者说，“眾愿天”借用的这具躯壳，缓缓抬起手臂，指向前方的黑暗：“那古老的遗珍，便是尔等新的试炼与恩典。去吧，完成它。圣辉的注视，与尔等同在。”

“眾愿天！”

这就是圣辉天使教”的神明！

於妄混在人群中，低垂著头，掩饰著眼中的震惊与翻涌的思绪。

苍白守护者所看守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竟然能引来这种层次存在的垂涎

难道是————神器还是蕴含完整权柄和至高规则，足以改变一方世界格局的禁忌之物

亦或者是某种一旦现世，便能让“永不落的空中堡垒”都为之坠落的力量

季风说完那番宣告后，身上那股悲悯、宏大、非人的气质骤然消退，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猛地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透明的胃液和些许未消化的食物残渣混合著涌出，又被海水迅速稀释。整个人萎靡下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显然被神明附身对他这具凡人之躯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和伤害，半条命都快没了。

然而，即便状態如此糟糕，季风口中依旧在断断续续地絮叨著：“遗珍————宝藏————必须找到————主的荣光————”他仿佛被某种执念驱动，强撑著虚弱的身体，开始辨认方向，然后朝著迷宫深处游去。

剩下的十一人不敢怠慢，连忙跟上，在黑暗的迷宫中穿行，生怕因为自己掉队，而被认为脱离了队伍，被掐断氧气供应。

於妄打开地图，对比著自己的实时坐標。

他发现，队伍前进的方向，竟然与记忆中那片发现沉船的海域越来越接近！

而且走的是一条便利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