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侍女们手持螺黛，轻点朱砂，为镜中人描上最后一笔妆容。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

青瑶亲自为她穿上了那身大红的嫁衣。

金线绣成的凤凰在衣摆上展翅欲飞，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带给眼前之人。

无数侍女也在装点着塔楼。

红绸与灯笼将这冰冷的石塔，装点得如同人间最热闹的洞房。

然而镜中的洛瑶，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她与白子衡的第一次相遇，或许只是一个意外。

是那个还是孩童的白子衡，无意间闯入了她的眼里，用一块面包，一些漫画书，和一段并不算太长久的陪伴。

唤醒了她万念俱灰的意识。

她身体软软地瘫倒在青瑶的怀里，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即便是像你这样视万物为刍狗的人，怎么也逃不开一个‘情’字……”

青瑶为她梳理着长发，看着那一缕缕脱落的雪白发丝，心中满是叹息。

洛瑶微微睁开眼睛，气若游丝。

“小青瑶……”

“我在。”

“我现在……还……漂亮吗……”

青瑶看着她那张已经布满了裂痕的脸。

努力地挤出了一丝微笑。

“嗯，很漂亮。”

“待晓堂前拜舅姑，彩楼高卷出蓬壶。新妇不愁威势小，昨宵佳婿是三闾。”

“要嫁人的女人，是天底下最漂亮的。”

洛瑶似乎是被她的话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

“我……我并不知道，到底什么是海誓山盟，也不知道什么是白头偕老……”

“这些曾经离我都太过于遥远，但是现在……”

“好啦，别说话了。留点力气，去面对你的如意郎君吧。”

“嘻嘻……”

洛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凄美而惨烈，仿佛用尽了她最后所有的力气。

“他……会喜欢吗？”

“当然……我保证。”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快步走到青瑶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瑶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了门口。

最后，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可就这一点点时间，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

再回首，自己方才为她精心点缀的一切，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那身华美的嫁衣，被不断扭曲变形的身体撑破。

那精致的妆容，也被不断渗出的黑色血液所污浊。

“小青瑶……”

那沙哑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半分的甜美。

“我……还漂亮吗……”

一行清泪，从青瑶的眼角悄然滑落。

她却淡然一笑，点了点头。

用无比温柔的声音回答道。

“你永远是天底下最美的姑娘。”

说完她转身离开，来到了塔底。

她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衣衫不整却眼神坚定的男人。

便是为了这个人……让自己遍体鳞伤。

但也是因为这个人，无数岁月的颠沛流离最终都找到了一个归宿。

青瑶再次叹息。

叹姻缘太婉转。

“上去吧。”

青瑶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她在等你……”

白子衡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通往塔顶的台阶。

整个塔楼，都被装饰成了古代婚嫁的模样。

红烛摇曳，喜字高悬。

最终他到达了塔顶。

隔着那扇糊着窗纸的木门，透过摇曳的烛火，他看到了一个模糊佝偻的影子。

白子衡想要走进去，却听得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就……就在那里吧……”

“为什么……”

白子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但他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再次向前踏出了一步。

“不是说了……就在那里就可以了吗……”

那个声音，努力地想要装出曾经那副慵懒的腔调。

“能不能……听我一次话啊，小哥……”

白子衡站在门前，隔着那扇门轻声说道。

“我来履行承诺，来娶你了。”

“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好看……你别进来……”

“可我想看看我的新娘子。”

说完白子衡不再犹豫，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没有想象中的绝世美人。

看到的是一只谁看到了都会尖叫呕吐，丑陋至极，披着破碎红嫁衣的怪物。

它的身体已经完全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