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师父,我不救他,谁救他?”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反而平静得异常。
一步一步,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朝着那个疯癫的人影走去。
“前辈,我是郑星光。”
他一边靠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你说过,出剑要快,要狠,要一往无前……”
“我记住了。”
“你说过,剑道不是招式,是把自己的命,都压在那剑锋上……”
“我也记住了,现在就站在这里,我把命,也压在这里。”
“我信你。”
“所以你不能疯。”
“你还没告诉我,那最后一剑,该怎么收住。”
“我们还没打完呢。”
他的声音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一点点地,穿过风雪,穿过癫狂。
男人撕扯头发的动作,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嘴角满是白沫和血混合的污渍,眼珠缓缓转动。
“你……”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小子……你不要命了吗……”
“你就这么想得到我的真传吗……”
郑星光笑了笑。
他跪坐在男人面前,也不管地上有多冷,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想。”
他伸出手,将一张清心符轻轻贴在男人的额头上。
“但现在,那些都没关系。”
这一次符纸没有破碎。
它贴在男人的额头上,散发出微弱而柔和的光。
男人怔怔地看着郑星光。
“我这样教你……不出三天,你就得死,我根本就没想着要让你出师,你这个蠢货。”
郑星光笑了笑。
“没事,我天生命硬,我父亲从小就锻炼我,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男人盯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难看极了。
像哭,又像劫后余生,又像只是短暂地从那片无边的狂乱里,抓住了半截残存的清明。
郑星光趁机,从袖中取出剩下的符咒。
一张一张,贴在他的身上。
额心、喉间、胸口、肩胛、脊背。
他贴得极慢,每一张符咒落下,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让那缕清和的灵光渗透进去。
男人的呼吸,也在一张一张符咒的安抚下,慢慢平复。
风雪依旧在洞外呼啸,可火堆之前,已不再有先前那股几乎要绞碎一切的压迫感。
“你既然教我剑术,那便是我的老师。”
郑星光贴完最后一张符咒,才停下来,看着他。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在男人面前正跪,额头触地。
“今日起,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男人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郑星光贴着雪地的那颗脑袋上,阴晴不定,最后化作了满满的无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若是能早日遇到你这样的小子……”
“或许,我便不会活成这样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
郑星光抬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男人抬手打住。
“我这一生,好勇斗狠,自以为是。”
“杀了无数的人,也被无数的人追杀。”
“我总以为,只要剑道唯我独尊,这世界就该对我俯首称臣。”
“可到头来,能站在我身边的,只有我这条烂命,和这满山的风雪。”
他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不配做什么师父。”
“你也别拜我。”
“等我清醒了,或者等这些符咒失效了,我会再杀你的。”
郑星光笑了,还是那副不怕死的样子。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还活着,我就陪师父多坐一会儿。”
男人怔了一下,没再说话。
这山洞里终于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