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衡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又看了看背上那浑身轻松的少女,
心中五味杂陈。
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看到眼前这场景,你是否……有所失望?”
他转过头,想从少女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恐惧或是不适。
但他看到的,是一双清澈的,甚至带着几分好奇的眼睛。
那眼中没有半点的失望或恐惧,反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这一瞬间,白子衡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有一种揪心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了。
失望?
对于一个从小就在饥荒、战乱、匪盗和死亡阴影下长大的人来说。
失望从何谈起?
这遍地的荒芜,交错的白骨,风干的尸体……
她所看到的世界,哪一天不是这样的场景?
她曾经遭受到的,哪一天不是这样的挣扎与死亡?
反而是山下那些人幻想中所谓的仙气缥缈,万物复苏的景象。
才是她脑子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场景。
“嗯?为什么会失望呢?”
少女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笑着走上前,伸出手,像拍邻居家门板一样。
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那紧闭的白玉大门。
“唉,仙人!我们到了!你人呢!开门啊!”
山谷间回荡着她清脆的声音,但那扇门,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瞬间!
白子衡心中警铃大作。
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那还在拍门的少女的手,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用尽全力朝旁边翻滚出去!
轰——!
几乎在他们离开原地的同时,一把燃烧着烈焰的飞剑狠狠地撞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撞向那洞天福地的大门!
大门纹丝不动,飞剑却被弹飞了出去。
“哼,妖邪!还不现身!”
一声厉喝从天而降。
白子衡抬头看去,只见一群身穿统一制式道袍、脚踩飞剑的仙门弟子从天而降。
将这片小小的山顶平台团团围住。
他们个个手持法宝,神情倨傲。
看向那扇白玉大门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杀意。
为首的一名中年道人,趾高气扬地悬浮在半空,朗声喝道。
“我等奉天道盟之命,前来讨伐你这妖邪!”
“今日,必要让你这装神弄鬼的东西现出原形!断了你这邪山根基,踏平你的洞府!”
云雾彻底散去,更多的仙门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剑光闪烁,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干啥啊!”被白子衡护在怀里的少女挣扎着探出头,对着天上那群人大喊,“有话好好说啊!干嘛打打杀杀的!”
那些仙门弟子闻言,纷纷投来不屑的目光。
其中一人冷笑着说道。
“我等乃是替天行道!此妖物盘踞此山,蛊惑人心,害人无数!这外面遍地的尸骨,就是最好的证据!”
少女一听,顿时气笑了。
“证据?这些人都是自己愿意跪在这儿的!人家仙人见都不见他们,他们自己还非要跪在这儿把自己跪死,这也能怪到仙人头上?”
“你们讲不讲道理啊!”
一名年轻弟子驾驭飞剑落下,皱眉喝道。
“大胆凡女,此乃我仙门替天行道,清除妖邪,岂容你在此聒噪!你又是何人?!”
少女从白子衡的保护圈里挤了出来。
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挺了挺胸膛。
“我?我叫杨春花!山下春满楼的头牌!怎么了?不行啊!?”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那群自诩名门正派的仙门弟子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一个妓女?”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风尘女子,也敢跑到这仙山上来撒野?”
“妖邪就是妖邪,连找来的同伙都是这等污秽不堪之人!真是臭味相投!”
嘲讽声讥笑声此起彼伏。
那些仙门弟子看着少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最肮脏的垃圾。
然而,少女非但没有羞愧或愤怒。
反而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笑,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等他们笑声渐歇,她才伸出手指,遥遥指向人群中笑得最欢的一个白胡子老道。
“你!对,就是你!那个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儿!你笑什么啊?!”
那老道被她当众指着,笑容一僵,面露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