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堂下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声音忽然沉下去:“'苛政猛于虎也。'”
“诸位饱读诗书,当知此典。可诸位知不知道,城外那些流民如今是什么处境?”
“大雪封路,树皮啃尽,有人易子而食。你们说杀人偿命,好,本官问你。若明日城外暴民冲进来,杀的不是两个粮贩,而是二十个、二百个。到那时,谁来偿谁的命?
"
堂下一片死寂。
为首粮商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硬是一句话都没能憋出来。
马煜从案后走出来,一步一步,直到站立在为首那人跟前。
几乎贴在他的脸上:“你方才说联名上书本知府,本官不拦你。”
“可你上书之前,想清楚了没有?本官来此任职,收到的圣旨究竟是什么?”
仅凭此,对方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崇祯有旨,河间府要赈灾,可粮从何来,朝廷不管。
既不管,孙青不过是用了粮仓中粮食,何罪之有?
至于粮食从何而来,问王逢元便是,也就是相当于,却一个死人。
看这样子,
算清见状,满意回到公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诸位,”孙青声音低沉,目光如炬:“你们要杀李青山,可以。”
“可你们想清楚了,杀了李青山,谁来镇住城外那几万人?谁来替你们挡住那些饿红了眼的饥民?”
他直起身,慢慢道:
"本官再送诸位一句,也是《礼记》里的。”
“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
“你们囤粮于仓,粮烂于地,却不肯拿出来救一救城门外的活人。你们今日来本官面前讲法,讲的到底是哪一家的法?
"
静。
堂外的大雪无声地落着,为首粮商终于撑不住了,他身子晃了晃,被身后的人扶住。
那张老脸上的怒气只得压下去。
粮商只得嗓音沙哑:“大人到底要如何?”
这件事情,必然要有解决之法。
孙青略微思索,缓缓道:“李青山的事,本官自会向朝廷请罪。”
“等赈灾事了,本官亲自绑了他。”
他说这话时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本官与李青山,同罪。”
连带着自己也算在其中,以救万民为主。堂堂知府已做到这个份上,他们还能说什么?
一众粮商纵然心中有千万般不满,可均是敢怒不敢言。
孙青已经退步到此,他们还能如何?
只得愤然离去。
孙青盯着留在堂上的两口棺材,眼睛微微一眯。
小冰川时代过去后,大明几乎也就完蛋了。孙青想要打一个拖字诀,粮商那方显然也拿他没法治。
只是,他还是喜欢事情尽快处理。
转头对身边缇骑道:“好好查查这两个死人的家底,我要的是罪证!”
缇骑却不说话,也不前行。
孙青皱眉。
门口传来一道轻盈的笑声,杨青青缓步走来,冲缇骑低喝一声:“没听见姑爷说的话吗?还不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