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公放心。”孙青说,“这座城,是用来活人的。”
不过几日。
京中的旨意一道接着一道下达。
裁撤驿站,节省钱粮。
驿丞顶着大雪跪在府衙门口,他看见孙青的轿子落地,扑通就跪下了:“孙大人!下官守着这驿站二十年了,来来往往的公文、军报、官员歇脚,哪一件不是下官经手?”
“朝廷说裁就裁,下官一家老小往后吃什么?求大人给条活路!”
孙青弯腰把他扶起来,“裁就裁了吧!旁的我管不了,但我们河间府,本就不需要驿站。”
刘驿丞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河间府的驿站可有不少啊!
孙青转头对宋献吩咐:“我们河间府上下,自然是遵从今上旨意。所有驿站,改成招待所。”
这样驿站按照崇祯的旨意裁撤,性质依旧没有变,只是换做河间府自己运转。
刘驿丞愣住了:“招待……什么?”
孙青略微思索,对刘驿丞吩咐:“你这地方,位置好,离官道近,前后都敞亮。以后驿站的名头摘了,换上'河间府招待所'的牌子。”
“来往的客商、办事的差役、路过投宿的百姓都接待。住宿不收钱,吃食按大锅饭的标准来,一顿饭一碗粥两个饼,管饱。开支从府衙账上走。”
刘驿丞张了张嘴,一脸懵:“那下官做什么?”
“你还是驿丞。”孙青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从今往后不送公文了,专管招待。登记住宿、安排房间、管着后厨给住客做饭还是你做。俸禄照旧,家里人也能在招待所吃饭。”
刘驿丞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弯腰狠狠鞠了一躬。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直接赏饭吃的事情。
要是没有孙青,他们压根不知道如何谋山火。
驿站的人都走了,宋濂小声问:“大人,朝廷裁驿站是为了省钱,咱们改成招待所,开支照样出,这算不算违背圣旨?”
孙青声音平平:“驿站已经裁了,我换个牌子继续开门。朝廷要的是'裁撤'这两个字写在奏报上,至于门里面做什么,他们顾不上问。”
“宋公,”孙青忽然开口,“你知道裁撤驿站,对大明意味着什么吗?”
宋濂愣了一下,“自然是为了节省一笔没必要的开支,为边军筹集粮饷。”
孙青嗤笑一声。
在他看来,这个举动,本来就是崇祯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驿站不只是送信的,它是大明的毛细血管。公文从京城发出去,靠驿站传到各地。”
“军报从边关送回来,靠驿站递到御前,官员上任、商队往来、灾情奏报、钱粮调运……每一样都走驿站。”
“朝廷裁驿站,省下的银子最多够京官发两个月的俸禄,可断掉的是整个大明的消息通道。以后边关出了事,京城十天半个月才知道。地方上闹了灾,奏报送不上去,等知道了,人都饿死了。”
宋献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他只感到不对劲,却没想到,会有如此大的危害。
冷冷的呢喃了一句:“这样做,相当于砍断了大明的脚……”
说着,他急忙捂住自己得嘴巴,警惕的看着周围。
孙青摇摇头,崇祯大概到死都不知道,他这么做,给自己埋下了多大的祸患吧!
全国各地大批驿卒没了收入来源,这些驿卒大多是年轻力壮、骑射娴熟的汉子,断了生路之后,除了一身力气和胆量,什么都没有了。
恰逢陕西大旱,赤地千里,官府的赋税徭役却一毫不减,走投无路的驿卒们干脆成群结队,投了各地的义军。
朝廷本想省下每年六十八万五千两银子的驿站开支,拿去填补辽东战事的窟窿,结果这几十万两银子不仅没堵住边关的漏子,反倒把西北的火药桶给点着了。
更糟糕的是,驿站一撤,大明的消息通道断了大半。边关军情传不进来,地方灾情报不上去,朝廷成了聋子和瞎子。
也正是此,李自成才崭露头角。
十几年后,正是这个昔日的驿卒,带着大军攻破了北京,逼得崇祯在煤山上吊。区区几十万两银子的裁撤,最后搭进去的,是整个大明江山。
孙青走了两步,转头叮嘱:“宋公,明日之城门口贴张告示。”
“河间府对外招工,要求有驿站工作经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