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宋青青回到建设局上班。
她脚底的伤已经癒合,走得快了仍会发紧。
医生说没有伤到筋骨,可那两根木刺扎得太深,阴雨天可能会疼几年。
臥床的几个月里,她把笔记本翻烂了。
始终找不到能把苏星眠逼到绝路的办法。
所谓花妖的证据,只剩她脑子里几幅断裂的画面。
藤鞭。
尖刺。
一双泛著金绿色的眼睛。
她越想抓住,那些画面越乱。
四月十二日,她接到任务,给驻地送一份建设局文件。
从大门往办公楼走,还没进院子,就听见水槽边几个搓衣裳的军嫂在扯閒篇。
“看见没,苏处长肚子还没怎么显,周副政委就不让她下地了,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那能不紧张人家怀的可是双胞胎!大院里头一份,金贵著呢。”
“人家婆婆也稀罕啊,大老远从京城跑来,天天换著花样燉汤熬粥,我刚才还瞧见方大姐拎著网兜去后勤换老母鸡呢。”
宋青青脚底一滯。
那股子扎心的恨意直往脑门上撞,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抠出几道红印子。
双胞胎婆婆伺候
她拐过巷角,抬头便撞见迎面走来的苏星眠和方嵐。
苏星眠穿著得体,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走得轻快閒適,看不出来怀孕。
方嵐一手拎著两包包好的中药材,另一只手虚虚扶著苏星眠的胳膊,嘴里正念叨。
“中午回去把这当归下锅,老母鸡我都让人处理乾净了,你昨晚喊著想喝口热汤,中午保准能喝上。”
苏星眠挽住方嵐的胳膊。
“妈,你对我真好。”
方嵐拍了拍她的手。
“这才哪到哪。”
苏星眠笑著挽得更紧。
宋青青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凭什么
明明是个夺了自己气运的妖精,明明是个早就该去死的恶毒配角。
凭什么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
而她嫁进江家,丈夫死了,孩子出生后反应迟钝。
江虹拿她当一件还有残余价值的工具。
建设局里的人当面叫她宋同志,背后都记得她在疗养院住过。
怨毒在胸口发酵,越鼓越胀,彻底衝破了理智的防线。
师部办公楼里走出来一个人。
周秉衡拿著一份蓝色文件夹迈下台阶。
苏星眠和方嵐正好走到楼前。
周秉衡几步走过去,顺手接过方嵐手里的药包,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苏星眠的腰侧。
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画面其乐融融。
宋青青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
她衝过去,硬生生挡在了一家三口面前。
周秉衡脚步顿住。
苏星眠微微扬起下巴,视线落在宋青青满是怨恨的脸上。
“周副政委。”
宋青青的声音发抖,语速越来越快,音调尖锐得变了形。
“你知道你妻子是什么吗”
周秉衡根本没接这茬,甚至没看她,侧过身打算带著苏星眠绕过去。
宋青青急了,一步跨上前堵住去路,扯著嗓子大喊。
“她是妖精!花妖!你被她骗了!”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水槽那边的军嫂也探头望过来。
宋青青见有人注意,整个人更加癲狂,手舞足蹈地指著苏星眠。
“你难道没见过她身上长出来的藤鞭吗她根本不是人!”
“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原本不能生育!你是个绝嗣的命,她怎么可能会怀上双胞胎”
这话喊得太过荒谬,带著破釜沉舟的疯癲。
“只有我能帮你,只有我才知道原本会发生什么,你本来应该是我的,是她抢了我的命。”
宋青青越喊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周秉衡终於停步。
他伸手將苏星眠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低头看著宋青青,那神情,带著毫不掩饰的怜悯,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病人。
“宋同志。”
语气平稳,带著训导下属的严肃。
“现在提倡科学,封建迷信那一套要不得。这里是军事驻地,不是让你传播牛鬼蛇神的地方。”
他停顿片刻,接著说。
“我媳妇怀的是双胞胎,师部医院有正式建档。至於我个人的身体状况……”
周秉衡微微偏头,嘴角挑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我想,不劳你操心。”
没等宋青青再开口,方嵐直接跨上前一步,將苏星眠挡在身后。
方嵐年轻时在文工团那是出了名的护短,一张嘴能把人说得下不来台。
她上下打量著宋青青,脸色骤冷。
“宋家那个断亲不要的闺女,宋青青”
方嵐嗤笑出声。
“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这句话砸得又乾脆又响亮,围观的人都听得真切。
“你嫁了江家,生完孩子自己发了疯,在医院里住不够,现在跑到大西北来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