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郊区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路面不宽,两侧是乱七八糟的旧厂房和几棵歪脖子树,路灯还亮着,光线在淡青色的晨雾里融成一片模糊的橘黄色。
远处隐约传来环卫工的扫帚擦过路面的声音,唰——唰——,慢悠悠的,带着早晨特有的懒散节奏。
陈才穿着外骨骼站在这条路的起点。
银灰色的金属管材在清晨的薄雾里格外显眼,关节处反着路灯的冷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某个科幻片片场直接走出来的道具,突兀地立在灰扑扑的郊区街道上。
自拍杆举在右手上,手机屏幕亮着,镜头对着他的脸。
“趁人少,”他压低声音说,“测一下户外路面。”
他迈步出发。金属脚底踩上柏油路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哐”,接着第二步“哐”,第三步“哐”,然后步频提起来,变成一串连续的“哐哐哐哐”,节奏均匀、沉实,在安静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像有人拎着一把大锤在敲地面。
跑了大概三百米,路边出现一个早点摊。
一张折叠桌,一个煤气炉,一口油锅,旁边竖着块纸板写的招牌——“包子豆浆油条”。
卖早点的阿姨约莫五十多岁,系着白围裙,手里一把长筷子正从油锅里夹油条。
油条炸得金黄,冒着热气,油锅里滋啦滋啦响着,跟锅边的蒸汽混在一起,飘出一股面粉炸透后的香味。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哐哐哐哐”,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有什么东西正朝她的摊位冲过来。
阿姨抬起头。
陈才穿着那副银灰色骨架从薄雾里跑了出来,金属脚底踩在地面上一步一个闷响,髋关节的伺服电机发出低沉的电流声,液压管随着关节屈伸均匀地收缩和伸展。
整个人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反着路灯和晨光混在一起的光泽,像一台会跑步的机器。
阿姨手里的长筷子停在半空。她看着那个银白色的东西朝她这边跑过来,眼睛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表情凝固在一个介于“没睡醒”和“见鬼了”之间的状态上,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油锅里还在滋啦滋啦响,但她夹油条的那只手完全忘了动,长筷子尖端夹着的那根油条在热油里泡了太久,边缘开始发焦了。
筷子松了。油条从夹缝里滑脱,“啪”一声落进油锅,溅起一小片油花。
阿姨没有低头去捞。
她的视线还粘在那个银灰色的人形上,嘴巴保持着微张的姿势,瞳孔里的光点随着陈才跑过摊位的方向缓慢平移,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她视野边缘,她眼珠才重新动了一下。
陈才跑过摊位大约二十米之后减速,回头,提高声音喊了一句:“阿姨对不起!吓到您了!”
他声音带着跑动中的喘,语气里全是不好意思。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跑。
身后早点摊的油锅还滋啦滋啦地响着,那位阿姨慢慢低头看了一眼掉进锅里已经炸焦了的油条,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远去的银灰色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句话来。
弹幕早就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姨那个表情”
“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
“夹子掉了!!!!油条掉锅里了!!!!”
“阿姨:我今天是没睡醒吗?”
“大清早穿外骨骼跑步,阿姨以为外星人入侵了”
“才哥还回头道歉了哈哈哈哈”
“‘阿姨对不起吓到您了’——你已经吓到了”
“阿姨回去能跟家人讲一个月:我今天见到钢铁侠了”
陈才继续往前跑。路边又出现了第二个人——一个穿灰色运动背心的大爷,正沿着马路牙子慢跑。
大爷跑得不快,节奏平稳,胳膊摆动幅度不大,一看就是每天坚持晨跑的。
他迎着陈才的方向跑过来,眯着眼睛,可能是老花眼看不太清远处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