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黑屏了七天。
第一天,弹幕区还有人刷“才哥今天几点播”。
第二天变成“怎么又没开”。
第三天有人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事了”“上次拘留之前也是突然不播了”。
第四天平台在直播间主页挂了一个“主播暂离”的提示,灰色的方框底下缀着一行小字:“主播暂时不在,可浏览往期精彩内容。”
第五天,黑屏
第六天,有人发了一条“一周了”置顶在聊天区,底下跟了几十条“是啊”“才哥你还在吗”“你那个外骨骼到底做好了没有”。
第七天的清晨,直播间里挂着两千多人在黑屏链接,有人问“主播干嘛去了?”,有人答“不知道。”。
然后铁门响了。
厂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门轴嘎吱一声长响,划破了清晨的安静。
陈才从门缝里侧身走出来,自拍杆举在左手,手机屏幕亮着,画面直接切进了直播间。
他站到门口的水泥地面上,对着镜头,没有说话。
他瘦了一圈。
下颌骨的棱角比以前明显,脸颊凹进去一点,下巴上冒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没有刮。眼窝底下挂着两团暗青色的印子,一看就是连续熬夜熬出来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刚磨过的刀片边缘,日光从厂房东侧斜打过来,照进那双眼睛里的时候反射出一层跟疲惫不太匹配的光泽。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工装短袖,袖口卷到肩膀,小臂上多了几道新刮出来的细长划痕,已经结了浅褐色的痂。
他对着镜头,轻声说了一句:“做完了。”
这三个字出来的时候,直播间里蹲了一周的两千多人瞬间活了。
弹幕像一根被压了一周的弹簧突然松开,满屏的字往上翻涌:“才哥你终于出来了”
“七天了我以为你失踪了”
“瘦了这么多你是不是没吃饭”
“眼睛好亮但是黑眼圈好重”
“做完了???什么东西做完了???”
“二代???”
“快给我们看!”
陈才没有多解释。
他转身推开了铁门,把自拍杆举高,镜头对准了厂房内部。
日光从门外照进去,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亮带,照亮了厂房中央那片空地。
初代外骨骼靠在墙角。银灰色的铝镁合金管材,关节处裸露的液压管和线缆,表面还有焊渣和打磨的痕迹。它歪着头靠在那里,像一件用完了的工具被随手搁在角落。
它旁边,立着一具全新的东西。
通体哑光银灰色涂层,表面比初代光滑了不止一个等级,摸上去应该是细腻的磨砂质感。
骨架的整体轮廓比初代苗条了一圈,管材截面小了,但走线的路径更紧凑,沿着肢体外侧呈流线型排列,关节处用了一层深灰色的碳纤维纹理薄板包裹,看起来像某种精密仪器外壳上的装饰面板。
髋关节和肩关节的尺寸比以前缩减了将近三分之一,但整体的结构完整度肉眼可见地高了一个层级。
那东西站在那里,不需要解释,任何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工业品,不是手工活。
弹幕在画面切到二代外骨骼的那一刻彻底爆了。
字叠着字,一句压着一句:“卧槽这是什么”
“你一周没播就做了这个???”
“这看着像商店里卖的正品”
“那个涂层是什么工艺??哑光灰太有质感了”
“初代在旁边像个半成品”
“不是哥们你七天不吃饭熬夜就为了做出这个??”
陈才走到二代外骨骼旁边,伸手拍了一下它的肩部。
手指敲在涂层表面发出一声轻而实的“嗒”,声音干净,没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