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新租的公寓不大,六十多平,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
她换了拖鞋,把包扔在玄关的矮柜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的填充物已经塌了半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左边歪了一下,她用胳膊撑住扶手才稳住。
租的时候没注意,签了合同之后坐了两天才发现,房东说这沙发用了五六年了,她也不好意思让对方换,就这么凑合着坐。
今天去面试了一家小公司,销售岗,底薪四千五,单休。
面试官问了她三个问题,有一个她答得不太好,对方在“薪资期望”那一栏写了数字之后没有多说什么,让她回去等通知。
她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赵凯那边已经断了联系快两周了。
她去过他厂里一次,保安说“赵总外出了”,她站在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车间里的机器停了一半,平时嗡嗡嗡的噪音小了很多。
她给赵凯发过两条消息,第一条隔了一天回了个“在忙”,第二条直接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这次对面连“已读”都没显示。
茶几上搁着一盒没吃完的饼干,她拿起一片咬了一口,放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
手机屏幕亮着,短视频自动轮播,划了两条之后画面切到了一个熟悉的内容——银灰色的金属骨架走在人群里,人行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晨光里晃动,胸前的GoPro视角把一切拍得稳稳的。
画面里的人跳起来,落在四米高的天桥横梁上,又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走。
林晓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没有划走。她把那段视频从头看到尾,然后手指往下滑,重新播了一遍。
第二遍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些第一遍没注意到的细节。
那身骨架的关节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涂层是哑光的银灰色,整体轮廓比之前她在周悦转发的视频里看到的那副初代骨架子利落了很多。
他单手把那辆共享单车提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拿了一件不太沉的东西。
她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指滑到评论区。热评第一条被顶在最上面,点赞数高得扎眼,一行黑底白字写得很简短:“她前女友现在在干嘛?”
林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着,没有按下去,也没有划走。
那条评论去。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睑很久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己暗了下去。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着眼靠在沙发靠背上。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声在角落里持续地响着,空调出风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送着风。
她能感觉到手机外壳隔着衣服贴在胸口的位置,微微有点凉。脑子里什么画面也没浮现出来,只有那句问话的轮廓还在那个地方蹲着——她现在在干嘛。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找到周悦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两周前,周悦问她看到了没有,她回了“看到了,那又怎样”。
她把那条记录往上划了一下,然后又划回来,手指在输入框里停顿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他那个东西……是不是很厉害?”
发送。对面隔了不到二十秒就回了,周悦的语气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很久:“非常。我们学院院长都转发了。你终于问了。”
林晓看着那条回复,拇指又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