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打开了微信。
陈才的对话框还在聊天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一个“嗯”字上,时间戳已经往前翻了好几页。
她点进去,输入框的光标在屏幕底部闪烁。
她打了三个字:“看到了。”
然后删掉。又打了四个字:“我看到了。”
又删掉。
又打了两个字:“恭喜。”
停留了片刻,还是删了。
她盯着输入框,看着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栏里闪烁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林晓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坐在黑暗里,一直坐着没动。
过了很久,她终于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之前那块玻璃表面曾被擦过的地方仍然留着一点隐约的水渍。
她点开了陈才的对话框,光标还在原地闪。
林晓打了一行字:“你现在过得好吗。”光标在句末闪了几下,她把那行字也删了。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没有再亮起来。在那个对话框里,她刚才删掉“你现在过得好吗”的时候,屏幕顶部的状态栏在极短的瞬间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然后在她删除全部文字之后那个提示也跟着消失了。
闪烁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没有变成任何新消息。
……
厂房里最后一批东西已经打包好了。工作台上的零件收纳盒、工具架上的扳手、墙角那摞旧图纸,全被分门别类装进纸箱里,整齐地摞在门口。
剩下空荡荡的水泥地和靠墙的那两代外骨骼——初代靠在窗台下,二代立在工具柜旁边,像两件等待搬家的家具。
陈才蹲在地上给纸箱封胶带的时候,铁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声音不重,但节奏均匀,三下之间间隔相等,像用什么标准动作敲出来的。
他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厂房外的光线从门缝里斜切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亮白的楔形。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寸头,穿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
另一个三十出头,瘦一些,灰色休闲外套,手里没拿东西。
两人都穿着黑色运动鞋,鞋底干净,站姿笔直,肩膀的线条收得很紧,目光在陈才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扫过他身后的厂房内部——视线移动的速度均匀平稳,没有急躁的扫视也没有刻意的回避。
年长的那位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深色皮夹,翻开,露出里面的证件。
封面上是国徽,着他的照片,比现在年轻几岁,但眉眼的轮廓没变。
“陈才先生你好。我姓周,这位是赵工。不请自来,打扰了。”
陈才的目光在证件封面的国徽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两人走进厂房。
姓周的在门内两步的位置停了片刻,视线从堆在门口的纸箱上扫过,又移向工具柜旁边那台二代外骨骼,然后依次扫过墙角焊接工作区的残余痕迹、墙上贴着几张旧图纸的工作区域,最后停在了北面墙壁上那面贴满飞行背包细节图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