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看着他走下驾驶舱，站在麦克风后面回答问题。陈才跟记者对话的时候，台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说话时下颌的线条和语气停顿的长度，那不是很久以前她认识的那个人会有的节奏。

她看着他对川崎重工说出那句“建议你们的团队先把我的东西看懂了再说话”，全场起立鼓掌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手一直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直播间的页面，旁边有人经过的时候撞了她的胳膊，她没有松开。

她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指腹的触感在玻璃表面形成了一圈圈均匀的擦痕，被屏幕光映出一层朦胧的亮面。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人群开始往外走。

有人从她旁边经过，说话声很自然地飘进了她的耳朵，但那个声音并不针对任何人，只是在她身边的时候正好被她的听觉捕捉到：“他才二十二岁啊……太强了。”

声音滑过去之后继续向前移动，很快就融入了退场的脚步声里。

她松开栏杆，右手的手心已经压出了一道浅红的印迹，边缘微微泛白。

她没有跟着人群走，站在原地多停了一会儿，目光没有离开舞台，一直看着远处那些模糊的光影在来回移动。

台上的人在收拾设备，有人把外骨骼的电源线卷起来，有人在搬运展示台的底座。

陈才的身影在人群中间——她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看到那个黑色立领夹克的轮廓在高亮和暗处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被机器挡住了。

她低下头，转身朝着出口走了过去。人流推着她向外走，她在其中保持着相同的步伐，和其他人一起穿过通道、走出大门、站在体育馆外的路灯下。

风比里面冷，带着傍晚的凉意从街道的方向灌过来。

她站在门口的路灯旁边停了一会儿，身后的人群还在往外涌，被灯光照成一片流动的轮廓。

林晓掏出手机，找到陈才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今天在现场。你做得很好。”

她看着那行字在输入栏里亮着，光标在句末的位置闪了几次，然后她把那行字删掉了。一个字一个字地退格，输入栏重新变回空白。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里，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过去。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身前投下一道浅灰色的影子，边缘随着她的步伐在路面上不断调整着形状，在拐过路口之后，那道影子和路灯之间的衔接处被转角处的阴影切断了，路面上只留下了均匀的暗灰色和远处出口处透进来的光线。

……

发布会结束的当天晚上，短视频平台的推荐流里全是同一个人。

有人截取了机甲行走的远景画面配上低音电子乐，有人把陈才怼记者的片段单独剪出来，有人把川崎重工连线挂断的那几秒做成了慢放循环。

每一段视频的标题都在强调同一个信息点，每一个版本都在前一个版本的基础上调整了配乐和剪辑，但内容保持一致。到了晚上十点左右，推荐流的前二十条视频里，超过一半都用了相近的封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