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府前厅中，曹嵩的笑声还在梁柱间回荡。

杨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收敛了笑意，正了正神色道：

“太尉、骁勇侯，老夫还有一事要提醒二位。如今黄巾军数十万大军聚于虎牢关外，军情如火，骁勇侯在洛阳不宜久留。若是拖得太久，耽误了战事调度，陛下怕是要怪罪了。”

曹嵩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了几分，连连点头：

“杨大人说得是。子厚此次回洛阳本就是向陛下复命，如今波才虽然暂时退兵，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次猛攻虎牢关。若是虎牢关有失，洛阳便危矣。”

杨彪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曹硕脸上，道：

“既然如此，老夫以为——不若就将骁勇侯与蔡家姑娘的见面时间敲定在明日。蔡家那边老夫亲自去沟通，定会安排妥当。只要二人见过一面，心意相通，婚事便可当场定下。如此一来，骁勇侯也能尽快返回虎牢关，不耽误军情。”

曹硕闻言，当即拱手道：

“杨大人安排得周到，硕没有意见，一切听杨大人安排。”

杨彪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曹嵩和曹硕拱了拱手：

“那老夫这就去蔡府一趟，将明日的安排告知蔡邕。太尉、骁勇侯，明日巳时，老夫在蔡府门前恭候骁勇侯。”

曹嵩连忙起身相送，将杨彪一路送到了府门外，看着那匹青灰色老马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回前厅，拍了拍曹硕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

“子厚，明日可要好好表现。蔡邕那老顽固虽然倔，但他女儿对你分明有意，只要过了蔡琰那一关，蔡邕便拦不住。你好好准备准备，叔父等你的好消息。”

曹硕笑着应下，辞别曹嵩，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卫朝着骁勇侯府的方向驰去。

曹硕骑在马上，夜风拂面，今天发生的事情真多啊，不过，他接下来还要尽快回虎牢关，所以，对蔡琰还真是要尽快。

曹硕脑海中不由期待、盘算着明日与蔡文姬的见面。

回到骁勇侯府时，府中灯火通明。

苏婉清和卞玉儿住在后院。

曹硕在前院大厅中坐下，丫鬟奉上热茶，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中却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思虑再三，娶妻这事情，不能隐瞒，还是念及卞玉儿温婉懂事，并且是他的贤内助，未来他也需要卞玉儿的助力，曹硕还是不对她有所隐瞒，也趁机与卞玉儿交交心。

在历史，卞夫人都是一个比较非常称职的夫人。

他曹硕自然也希望卞夫人能够如此对他！

曹硕放下茶盏，对身旁的丫鬟吩咐道：

“去，把卞夫人请来，就说本侯有要事与她商议。”

丫鬟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卞玉儿挺着凸起的肚子缓步走进了大厅，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宽松襦裙，长发松松地挽着，那张端庄秀美的面孔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

孕期的红润让她看起来比从前更加莹润动人，眉眼间带着一种将为人母的柔和与满足，让曹硕见了眼睛不由一亮。

她走到曹硕面前，微微福了一礼，看着曹硕俊美的脸庞，柔声道：

“夫君找妾身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曹硕站起身来，走到卞玉儿身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让她在身旁坐下。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坦诚：

“玉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卞玉儿闻言一愣，立即便明白应该不是小事，不然曹硕不会如此郑重。

“叔父已经托杨彪大人去蔡家提亲了，我可能要迎娶蔡邕之女蔡琰为正妻。明日便要去蔡府与蔡琰见上一面，若是合适，婚事便要定下了。”

卞玉儿闻言，那双含水的眸子微微睁大了几分，短暂的怔神之后，她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任何醋意或不满。

她沉默了两息，随即展颜一笑，笑容温婉而真诚，声音又轻又软：

“夫君要迎娶正妻了？这是好事啊！”

曹硕微微一愣，看着卞玉儿那副毫无芥蒂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真切的感动。

他握了握卞玉儿的手，笑道：“玉儿，你不吃醋？”

卞玉儿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反握住曹硕的手，语气认真而通透：

“夫君，妾身说句心里话。男子娶妻，方算真正成家。夫君如今位高权重、功勋盖世，车骑大将军、万户侯的身份摆在那里，正妻之位岂能空悬？蔡邕妾身也听过，乃当世大儒，蔡琰姑娘更是才名在外，这样的门第、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做夫君的正妻。”

“妾身虽然得夫君宠爱，但到底只是个侧室，岂能因一己之私耽误夫君的前程？”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腹部，声音中带着一种将为人母的温柔笑意：

“再说了，等妾身腹中的孩子出生，若是女儿，将来也要仰仗正妻的照拂。若是儿子，也要依靠正妻的教导。夫君娶一位贤德的正妻进门，对妾身、对孩子、对整个侯府，都是天大的好事。妾身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吃醋？”

曹硕看着卞玉儿那双清澈含笑的眸子，心中感动不已。

他当然知道卞玉儿是历史上的卞夫人，以贤德著称，可真正听到她说出这番话，还是让他对这个女人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和喜爱。

他伸手将卞玉儿轻轻揽入怀中，低头在她发间吻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和温柔：

“玉儿，你放心。无论蔡琰最终是否过门，在我心里，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女人。你为我怀着孩子，替我打理后院，这份情谊，我曹硕永远不会忘。”

卞玉儿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温柔而满足。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脸贴得更紧了些。

对她而言，曹硕这句承诺，比任何名分都珍贵。

这一夜，不仅卞玉儿没有睡着，同样得知消息的苏婉清也是没有睡着。

曹硕可能要娶妻了！

………

翌日清晨，天光正好。

曹硕起了个大早，洗漱更衣。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长发用碧玉簪束起，又在铜镜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镜中人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形分明，那张因嫪毐光环而愈发俊美的面孔上透着一种世家公子特有的从容和英武。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侯府，带着几个亲卫翻身上马，朝着蔡府的方向驰去。

蔡府门前，杨彪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看到曹硕翻身下马，笑着迎上前来，拱手道：

“骁勇侯来得正好！老夫已经与蔡邕说过了，他今日在家中等着。”

曹硕拱手还礼：“有劳杨大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蔡府。

蔡邕今日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常深衣，坐在前厅的主位上，面容清癯，颌下三绺长须已经泛白，那双清正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冷淡和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