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昏沉数日,醒来时,听见的第一件事,却是北境捷报。
黎刚站在榻旁,声音还带着难以置信。
“宗主,宇文成都率一万大雪龙骑出征北燕,连破数道防线。北燕五万铁骑被击溃,斩杀上万精锐。”
梅长苏睁开眼,气息虚弱:“后来呢?”
黎刚喉咙动了动。
“北燕又调十万神策军驰援,仍挡不住。主帅阵亡,将领折损近百人。短短十余日,大雪龙骑转战千里,北燕五大州尽数被大梁攻占。”
屋内众人都沉默了。
甄平低声道:“一万兵,击溃十五倍敌军。北燕举国震动,大渝、南楚都不敢动了。”
梅长苏闭上眼。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原来……他真的有这个底气。”
靖王每日都来苏宅。
他常年领兵,最清楚大梁军力底细。
当他听见大雪龙骑以极小代价横扫北燕时,整个人坐在榻边许久无言。
梅长苏看着他,轻声道:“景琰,我输得不冤。”
靖王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梅长苏继续道:“赤焰军当年威名赫赫,可若论这等战力,也难望其项背。誉王藏得太深,手中不止有权谋,还有真正能横扫天下的强军。”
靖王声音沙哑:“你不该认输。”
梅长苏笑了笑。
“不是认输,是看清。”
又过半月,梅长苏身体稍有起色。
卫峥、甄平、黎刚等赤焰旧部全都回到苏宅。
屋中炭火烧得很旺,众人却无人觉得暖。
梅长苏靠在榻上,看着他们。
“都别这副样子。”
黎刚眼眶发红:“宗主……”
梅长苏道:“我十二年前便该死了。多活这些年,本就是煎熬。如今去地下见父帅,见聂锋,见赤焰军兄弟,也算解脱。”
卫峥低头,肩膀发颤。
梅长苏看向黎刚。
“我死后,江左盟解散。”
黎刚猛地抬头:“宗主!”
“听我说完。”
梅长苏声音不重,却让众人都安静下来。
“江左盟因我而立,也因赤焰案而立。如今旧案无望,继续留着,只会被朝廷忌惮。”
他又看向甄平、卫峥。
“你们若还想有前程,便去投军。”
甄平愣住:“投军?投谁?”
梅长苏道:“投誉王。”
屋内众人齐齐变色。
卫峥忍不住道:“宗主,他不肯替赤焰翻案!”
梅长苏平静道:“他不肯翻案,是因立场。可论能力、气度、手段,他远胜先帝。大雪龙骑已震动天下,未来他很可能一统诸国。你们若投身其麾下,未必不能建功。”
众人听得心情复杂。
他们恨叶宇航断了赤焰昭雪之路。
可他们也无法否认,那个男人已经站到了大梁权力顶端。
梅长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便让众人退下。
苏宅之内,悲意久久不散。
皇宫中,登基大典的筹备已经开始。
梁帝丧期已满,礼部尚书率先上奏,请监国殿下即皇帝位,以安社稷。
柳澄、李林、忠肃侯、庆国公等人尽数附议。
满朝文武再无人提旧太子。
那个重伤昏迷的太子,早已成了名义上的废物。
登基前一日,梅长苏安然离世。
他走时很平静。
靖王守在榻边,卫峥、甄平、黎刚、飞流皆在。
他毕生执念落空,精神支柱崩塌,可最后一刻,脸上没有痛苦。
只是在最后合眼前,轻轻唤了一声:“父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