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员指尖一紧,纸页发出轻响。
“阴山原有庆军多少?”
道人立刻答道:“十万。”
“十万边军,能一举覆灭右贤王部?”
官员抬头,目光压得下方道人不敢说话。
他不是没见过庆军。
天一道经营西胡多年,核心谋划便是扶持草原势力,让西胡王庭真正统合各部,建立稳固王朝。
一旦西胡成型,庆国即便吞并北齐,西境也永无宁日。
到那时,北齐、东夷城,甚至各路暗中势力,都能从西胡这把刀里寻到机会。
所以他们对阴山布防,对庆国边军战力,对大皇子叶宇航的性情,几乎都有专门记录。
叶宇航往日沉稳隐忍,常年戍守边关,极少越线。
秋狩也好,巡边也罢,都是压着规矩来。
可这一次,他竟直接把右贤王部连根拔起。
这不是秋狩。
这是灭族。
官员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右贤王部可不是寻常小部。胡人自幼骑射,部族虽散,却有王庭统筹。左右贤王两部,更是西胡中坚。”
下方道人小心道:“可战报说,大皇子麾下忽然多出两支精骑。一支白甲白马,号大雪龙骑。一支黑甲重骑,号玄甲军。右贤王部数次反扑,都被正面击溃。”
官员停住脚步。
“大雪龙骑,玄甲军……”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心头越发烦躁。
“这两支兵,从何而来?”
道人低头:“查不到。”
“查不到?”
官员猛地转身。
道人额头贴地,声音更低:“庆国阴山一带被大皇子全面封锁,我们的人靠近军营便被清理。西胡那边也乱成一团,活下来的胡人只知道那两支骑兵凶悍,别的问不出。”
官员脸色难看。
查不到,才最可怕。
一支兵可以藏。
两支能正面打碎右贤王部的精骑,不可能凭空冒出。
除非庆国大皇子这十余年,一直在藏。
藏兵。
藏锋。
藏野心。
官员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他若真藏了十余年,此人心性便远比我们以为的更深。”
道人迟疑道:“大人,会不会是庆帝暗中授意?”
官员摇头。
“若是庆帝授意,庆国朝堂不会毫无动静。阴山出兵太快,太狠,也太不合边境默契。”
他说到这里,眉头更紧。
两国边境多年维持制衡。
庆国可以秋狩,可以打击小股胡骑,却不会直接灭掉西胡王庭下属大部。
因为一旦破了规矩,草原必乱。
北齐也必定出面。
庆帝纵然强势,也不会轻易让边患提前失控。
可叶宇航偏偏做了。
官员冷声道:“立刻整理全部战报,连同我们对大皇子的旧有判断,一并加急送往上京,呈交国师。”
道人抱拳:“是。”
官员看着桌上战报,心中仍难平复。
“告诉上京,此事绝不能当作寻常边境冲突。”
“庆国这位大皇子,变了。”
阴山大营。
叶宇航拿下阴山以北大片草场后,并未继续向王庭方向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