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气楼顶。

麻衣，斗笠，旧剑。

四顾剑站在那里，像个寻常乡野老人。

可楼下每一个人都把呼吸压得极低。

东夷城剑圣。

天下四大宗师之一。

此人一生杀人无数，练剑成痴，出剑从不留情。若论杀性，四顾剑在四大宗师中最重。莫说寻常官员和江湖人，便是九品高手站在他面前，也不敢有半点轻慢。

打更人衙门内，铜锣、银锣、金锣全都抬头望向楼顶。

“真是四顾剑……”

“东夷城剑庐之主，怎么会来京都？”

“他选在打更人开府之日登门，只怕来意不善。”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手指停在扶手处。

费介站在旁边，脸色发沉。

太子李承乾、二皇子李承泽、长公主李云睿，以及诸多朝臣，也都望着那道身影，没有人出声。

四顾剑根本没看楼下。

他的目光越过浩气楼，落在七层茶室的方向，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与瞎子交手的人，是你吧？”

声音传开，震得浩气楼檐角铜铃齐齐作响。

“那瞎子说你的剑法很好，比我还好……今日，我便问！”

最后一个字落下，楼前的空气骤然绷紧。

不少人面面相觑。

四顾剑亲临京都，竟是为了问剑大皇子。

这位剑圣说话直来直去，甚至带着几分痴气。可没有人敢觉得可笑。

他说问剑，便是真正的问剑。

剑下分高低，也分生死。

忽然，一道黑影自浩气楼侧方掠起。

黑袍翻动，如夜色骤然扑上楼顶。

影子。

监察院六处主办。

他没有开口，短剑已经出鞘。

寒光一闪，短剑撕开风声，直取四顾剑胸前。

这一剑极快。

更狠。

剑锋掠出的轨迹，与叶宇航在流晶河畔施展的裂国剑法有几分相似。影子曾亲眼看过叶宇航与五竹交手，也曾被裂国剑法的霸烈震住。

他记下了。

这几日反复推演，终究偷得一丝剑意。

此刻出手，便是他最强的一剑。

剑光落下，楼下不少人脸色一变。

“影子出手了！”

“监察院六处主办，竟然直接向四顾剑拔剑？”

“这一剑……”

陈萍萍没有阻止。

影子被困大皇子府那一夜，已经受了太大挫败。今日面对四顾剑，他需要亲自试一试，看看自己与真正大宗师之间，到底差了多远。

四顾剑抬起眼。

他没有拔剑。

甚至没有退。

只见那柄麻绳缠柄的旧剑微微一抬，剑鞘轻轻横在身前。

铛！

短剑与剑鞘相撞。

声音不大，却让影子浑身一震。

他蓄势已久的一剑，刚触到剑鞘，剑势便被一股更蛮横的力量撞散。那股力量顺着短剑传回手臂，震得他五指发麻，胸口气血翻涌。

下一刻，影子整个人倒飞出去。

砰！

他的后背撞在浩气楼檐角，借势翻身，才勉强落到下方石阶上。

石阶裂开数道痕迹。

影子握着短剑，手臂微微颤动。

全场无声。

一位九品上顶尖刺客，全力一剑，被四顾剑随手挡下。

四顾剑站在楼顶，剑未出鞘，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差距大得让人心头发沉。

浩气楼暗处，乱神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殿下，可要我等屠了这个碍眼的家伙？”

真刚随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