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江大桥上的浓雾犹如倒灌的江水,压在黑色的引擎盖上。
车厢内部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劣质胭脂水粉混合着浆糊发酵的酸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直钻鼻腔。
“窸窸窣窣——”
后排皮座椅上,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越发清晰。那声音就像是在用干枯的指甲,一点点挠刮着人的耳膜。
副驾驶上的女孩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死死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她的眼泪无声滑落,在下巴处汇聚,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做。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正顺着座椅之间的缝隙,缓慢地攀爬上她的后颈。
陆窈双手握着方向盘,脚下油门保持匀速。
车内的后视镜已经被翻折向下,镜面映照着陆窈放在大腿上的帆布包。她的视线完全避开了后座,切断了任何可能建立连接的灵异凝视。
“不要去听,不要去闻。”陆窈的声音在压抑的车厢里响起,“它只是车厢里的一个摆件。”
女孩紧紧咬住下唇,拼命点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跨江大桥栏杆上。
就在这时,车载对讲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
“嗞嗞——嗞嗞——”
强烈的静电杂音过后,干瘦司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死胖子,你的车怎么开得那么慢?跟老乌龟爬一样。你不是赶着去投胎吗?”
对讲机沉寂了两秒。
胖司机那粗犷且暴躁的吼声立刻顶了回来,震得扬声器嗡嗡作响。
“你个穷要饭的催什么催!老子前面的雾太大了,看不清路!你再废话,信不信老子一脚油门撞过去,把你的破车怼下江里喂鱼!”
“撞啊,有种你就撞。”干瘦司机的声音透着阴冷,“我这车跑得顺畅得很,后面还坐着乘客呢,可不像你,空车跑个夜车还怕这怕那。”
这句话一出,胖司机的声音瞬间卡壳了。
“你放什么狗屁!这趟是空车去公墓接人,哪来的乘客!”胖司机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明显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你别在这里装神弄诡吓唬老子!”
“我是不是装神弄诡,你自己看看后视镜不就知道了。”干瘦司机扔下这句话,直接切断了通讯。
对讲机里重新陷入沉寂。
陆窈驾驶着灵车,听着这段短暂的交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发车前的大厅里,那个干瘦司机偷偷拿走了一管502强力胶水。
那块掉进下水道的五块钱肥皂,就是这场连环杀局的导火索。
胖司机的车厢里,此刻绝不平静。
同一时间。
行驶在陆窈前方大约几百米远的那辆黑色灵车内。
胖司机额头上渗出了密集的冷汗。
车厢里同样弥漫着那股刺鼻的胭脂浆糊味。后排座椅上,清晰地传出纸张摩擦的声响。
干瘦司机那句“看看后视镜不就知道了”,就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疯狂地啃噬着胖司机的理智。
大厅的第三条守则写得清清楚楚:午夜零点发车后,必须将车内后视镜翻折。
绝不允许从镜子里观察后座。
胖司机刚才在上车点火时,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把后视镜翻了下去。
可是现在,那股在后座上不断挪动的阴冷气息,让他如芒在背。人
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越是被禁止的事情,就越会产生一种病态的窥探欲。
胖司机深吸了一口带着尸臭味的冷气。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向正上方。但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